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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来是千亿 bot 和个人模型的时代 | 对谈心识宇宙创始人陶芳波

心识宇宙是国内最早做 AI 的公司之一,我记得 22 年中的时候就和他们交流过,当时他们说我们在做人类大脑之类的,我听得云里雾里,后来才知道,原来就是大模型,再后来他们推出了 MindOS,应该算是全球最早的 Agent 类产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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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2 年中,曲凯第一次和心识宇宙团队聊天,对方说自己在做「人类大脑」,他听得云里雾里。后来他才知道,那就是大模型。再后来,这家公司做出了 MindOS,被普遍认为是全球最早的 Agent 类产品之一。两年过去,同一个团队推出了一个叫 Me.bot 的新产品,方向从「给所有服务做 Agent」转向了「给每个人做一个自己」。

这期 42 章经,曲凯把心识宇宙创始人陶芳波请来,聊了将近一个小时。陶芳波读博士出身,在 Facebook 和阿里达摩院都做过研究,2021 年底判断 AGI 时代快要到来,于是创业。他在这期节目里复盘了 MindOS 这类产品的问题,解释了 Me.bot 背后的思路,也给出了一连串相当大胆的判断:bot 是 AI 世界的最小基础单元,个人模型是下一个十年的个人计算机,未来会有千亿个 bot,而大模型最终会像个人电脑一样走向去中心化。

这不是一期讲产品功能的访谈。它更像一个人做了两年 Agent、踩过坑之后,把自己对「AI 到底该长成什么样」的思考摊开来讲。有些地方很玄,有些地方很具体,值得慢慢读。

从 MindOS 到 Me.bot:两次调整 0:54

陶芳波的履历很清晰:读博士,进 Facebook,再去阿里达摩院,一直是以研究者身份做事。2021 年底他成立心识宇宙,名字的意思就是想做一个 Agent 的世界。这个定位让公司在过去两年被很多人记住,也让很多人把它归到「Agent 平台」这个类别里。

但过去一年,他的想法变了,而且变了两次。

第一次是把锚点从供给侧挪到需求侧。MindOS 想做的事情,是把现有的服务和软件都变成 Agent,让它们能被调用。陶芳波现在的判断是,先帮每个个人做好自己的 Agent,比先把所有服务变成 Agent 要可操作得多。第二次是把「脚手架」换成「能自我学习的东西」。他坦言,上一代 Agent 技术更像脚手架,有一些工程上天然带来的问题,无法让 AI 变得足够聪明。Me.bot 想解决的,就是让为个人做的这个 Agent 具备自我学习能力。

Me.bot 在今年四五月做了内测发布,目前有小几万用户,Web 端可以直接用,移动端要切换到海外应用商店,安卓用户可以直接下载。

曲凯提到,陶芳波大概算国内接触 AI Agent 概念时间最长的人之一,问他做到今天有什么总结性的认知。陶芳波的回答很直接:我们可能高估了 AI 基础能力的价值,但低估了它在场景当中 knowhow 的价值。他说这是自己过去做 MindOS 时犯的错误。

个人模型,下一个十年的个人计算机 2:46

陶芳波最近经常拿计算机史做参照。计算机革命刚开始时,IBM 的 CEO 说全世界只需要五台计算机,所有任务连到这几台超级计算机上就能解决。乔布斯和盖茨当时才二十来岁,说不行,不只需要每个人桌面上有一台计算机,身上还得有各种各样的计算机。今天回头看,手表、手机,都是不同尺寸、不同功能的计算机。它们比起五台超级计算机,带来的个性化价值和对个人服务体验的捕捉要好得多。

他把这条线索接到 AI 上:个人计算机上的文件系统,很像今天讲的记忆系统;因为有了文件系统和个人操作,上面才长出了应用生态。那么问题来了,未来基于 AI 的应用生态,是构建在 GPT 上,还是构建在一个个人模型上?

陶芳波的答案是后者。Personal model 就是新时代的 personal computer。他还给了一个时间上的压缩比:从大型机到个人计算机花了三十年,从 AI 的大 foundation model 到 personal model 可能只要五年。

顺着这个逻辑,他推出 bot 的位置。一个大模型结合一个场景或者一个人,会形成一个新的 bot,这个 bot 会成为未来世界的基础单元。企业有自己的 bot,个人有自己的 bot,bot 和 bot 之间有新的通信协议和自己的网络。这个以 bot 为基础单元的世界,会在接下来三十年左右逐渐形成。

曲凯追问,什么叫「最重要的 bot」?陶芳波解释,bot 有很多角色:Character.ai 上有代表名人的 bot,小商家在网站上放的 AI widget 是销售 bot,电影里的贾维斯和 Her 是助理和陪伴 bot。硅谷现在有一种分类方式,按 bot 的职业来划分公司,比如做程序员 bot 的公司、做 HR bot 的公司。

供给侧的 bot 之外,还有身份型的 bot 5:56

话题转到一个流行说法:国内 SaaS 这些生意都不太行,AI 来了,会不会直接跳过 SaaS 阶段。陶芳波认可这个方向。SaaS 是人去使用各种功能,而以后可能一个 bot 就够了。他举了物流系统的例子:以前要人手工调订单、改优先级,现在在微信里跟 bot 说一句「帮我把明天的订单改成后天下午几点送」,就完成了。复杂的软件系统被一个 bot 形态取代。

但他指出,这个说法里藏着一个很深的假设。软件本身是提供服务和内容的,属于供给侧的形态。说 bot 是下一代软件,意味着大家想到的 bot 都是供给侧的 bot:代表红酒厂商的、提供编程服务的。

他后来越来越觉得,最重要的 bot 可能不是供给侧的 bot,而是身份型的 bot,偏需求侧。日常生活里大量场景是需求侧的:我产生各种各样的需要,然后交给供给。如果发起需求的不是本人,而是和本人绑定、互为映射的那个 bot,这个 bot 就可能是 bot 世界里最重要的形态。软件以前没有这种形态。

那以前这块需求谁在满足?陶芳波说,以前的满足方式是静态的,像 Facebook 那样的身份,或者用 email 发送需求。现在因为 AI 的基础,身份可以变得非常动态化,而且完全是你的一个映射。这也是产品叫 Me.bot 的原因:本质上是在做一个 bot,它是你自己,是发起需求、整合需求的 AI,而非提供服务的 AI。

曲凯把话题拉回到「AI 的最小单元是什么」。陶芳波的答案是 bot,而且有两层单元:一层是 bot,另一层是 bot 之间的互动,像图里的点和边。曲凯追问,如果大量互动是 bot 和 bot 之间完成的,那它到底算很多个 bot,还是其实就是一个东西?

陶芳波的解释是,用多个 bot 的设计思路,目的不是「网络一定比非网络好」,而是让每一个 bot 和真实世界的实体绑定。曲凯的 bot 是需求侧的,园艺森林饮料的 bot 是供给侧的,一旦发生绑定,你和你的 bot 之间就形成一个相对独立的优化循环。它的目标不是网络内部的优化,而是让服务更对齐到你的需求上;供给侧的 bot 则让服务能力更对齐到它背后的供给能力。不同的人拥有不同的 bot,各自独立优化,最终让整个网络的效率和服务能力提升。

曲凯总结:每个主体对应一个 bot,每个人有一个,每个公司有一个,而且这个 bot 兼具谈需求和给供给的能力。陶芳波补充,每个 bot 有两个部分,一部分跟拥有它的主体持续对齐,更好地了解需求;另一部分拥有加入网络的能力,能跟网络里别的 bot、也包括传统网站这样的服务互动、交换信息。

至于一个部门、一条产品线要不要有自己的 bot,陶芳波认为这比较 tricky,取决于这件事是否拥有独立持续优化的需要。曲凯提到另一种场景:每天重复性的工作,比如填表、审核。陶芳波说这种 bot 当然也有用,但本质上还是供给侧的,他不会把做固定任务的东西当作 bot,那更像一个 workflow,是被 bot 使用的能力或组件。

曲凯由此延伸:所有可被操作的软件服务窗口,操作时都是人的意志知道目的,再用工具或 workflow 去完成。如果 AI 懂你、又具备多线程多任务的操作能力,这个界面就没有意义了。陶芳波同意,除了极简的、只点一两下的场景,凡是相对复杂、需要人操作的窗口,都可以用 AI 替代。他举 Excel 为例:算工资排序,或者从一年数据里得出复杂结果,过去要学函数和各种操作,以后跟 AI 说一句就行。

Agent 为什么笨:缺的是第二阶段 14:19

曲凯提出一个常见的质疑:Agent 后面很难达到,因为人学习的整个过程没有数据可以标注、可以遵循。陶芳波用一个律师的例子回应。

他认识一位很厉害的律师,一直想做法律 Agent,但做不到专业律师的水平。两人探讨律师是怎么被培训出来的,大致分三类。第一类是上法学院,疯狂看 case,这像预训练。第二类是老师教流程:先查数据库,把 case 拿来做对比,再得出结论,这像今天给 Agent 一个 workflow。但这位律师说,对他更有价值的方式,是在跟专业律师真实做 case 的过程中,发现很多情况下直觉、判定方向、workflow 的使用都会被完全打破。有的情况下不是马上进入 evidence 阶段,而是要去跟法官沟通。

这些经验从哪来?从真实过程里把 flow 交付出去,拿到正面或负面的反馈,把反馈当作记忆拿回来,再持续学习。所以这是一个明显的两阶段过程。

第一阶段是现在理解的 Agent:告诉它法律条文在哪,这是 RAG 的部分;再告诉它一堆 workflow,法律咨询走一二三四五步,另一种情况走四五六七八步。但新的人进来,case 稍微变化,需求稍微变化,固定组合就解决不了了。它会先用这种方式服务,然后得到负面反馈,说方案不行、官司打输了,它就要把反馈拿过来,打破原来使用工具和内容的方式,再建立新的连接。

回到「为什么今天所有 AI Agent 都很笨」,陶芳波的判断是:差距不在初期学习的部分,而在实践。初期用工具化方法、用 workflow 搭基本结构完全 OK,差距在于它在大量实践中获得的反馈和数据,没有办法去改造初期给它的设计。这就是他说的持续训练的过程。

曲凯接过「脚手架」这个词:搭了一个骨架,但骨架上没有智能,骨架上是外部的工具。陶芳波说,无论做自己的 Agent 还是供给侧的 Agent,都需要思考第二阶段怎么做:第一阶段是脚手架,第二阶段是怎么从真实的数据和时间当中获得学习、获得智慧。

曲凯顺着逻辑问:那应该是现存数据量越大、反馈频次越高的地方,越容易先做出这种智能。陶芳波同意,并说个人生活领域就是这样的领域,销售也是。一个销售人员每天打三十通电话,话术怎么说、flow 怎么用、知识怎么用起来,才能提升成功率。而今天创造一个销售 Agent,创建好的那一刻它就不会提升了,成功率已经被固定在一个数字上。

两个自我:经历的与记忆的 20:34

为什么个人生活助理是合适的场景?陶芳波的思考链路是:未来每个人一定有一个 AI,而且高度和这个人 align。但个人非常难 align。有句话说,今天踏进这条河的人和昨天踏进这条河的人不是同一个人。每个人其实都不了解自己,还要让 AI 了解你。

他的解法是:如果你真想创造一个 AI,它非常重要的一个点,是它得经历跟你一样在经历的东西,拥有你在拥有的这份完整的记忆。如果人是由记忆决定的生命体,每天都有新记忆像流水一样灌进来,背后的思想结构和对世界的认识都在默默变化,那这个完整过程就应该被复制到 AI 上。

第二步是怎么让 AI 像人一样,从这部分数据里获取真正跟你本质有关的东西。这里他引入认知科学里对自我的区分:experiencing self,经历的自我;remembering self,记忆的自我。每个人都在经历记忆,像在喂养数据,但最后那个真正重要的、记住我是谁的自己,跟经历不完全相关,它是通过一套预测机制构建出来的。

他打了个比方:我不断在经历,同时背后有一个网络不断预测我接下来的经历会是什么、下一个想法会是什么。为了预测得更准,并不是把过去的经历重复一遍就行,你必须让 remembering self 在预测过程中学习到:我是什么样的人,我真正感兴趣的是什么,我的思维结构是什么。也就是从 experience 里抽象出一套人格、思维结构和复杂的意识。

这部分抽象出来的东西,才是真正对决策起作用的。假如面前有两部没看过的电影,experiencing self 没法判断,因为对它都是新数据;但 remembering self 可以,因为它在训练中已经学到你到底是喜欢惊悚还是喜欢爱情。所以核心是让一种可预测的机制加入 AI 的训练过程,AI 也形成这样的目标,让预测接下来的事件和想法更准确。这个持续训练的过程,就是在构造一个 remembering self。

曲凯评价这听起来挺玄乎,问产品上怎么实现。陶芳波说产品上做三件事,第一件是共生。为每个用户构造一个记忆流:AI 在旁边听这段对话,对话就进入记忆流;看到一张好图片可以发给他;脑子里有想法,按录音按钮,他就自动记录。外部看到的信号和脑子里的信号,都尽可能通过记忆流保留下来。下一步一定是超越手机的形态,比如一个眼睛,记录会更自主,存在会更背景化。

曲凯顺着说,那是不是可以给父母用来带娃,让它跟着娃一起长大,而且越早用越好。陶芳波认同,共生是一种非常高级的人际交互方式,一百年前就有人想共生,只是没有好的技术。软件今天有 AI,硬件还需要更可穿戴的设备。

什么该记,什么该忘 24:46

曲凯提出一个具体问题:给 AI 一大段东西,人知道要记什么不记什么,AI 不一定知道,这是不是要做很多底层算法。陶芳波说,这正好是体验自我和记忆自我的差别。人之所以知道哪些要记,是因为他选择遗忘其中的大部分,使得保留下来的信息对未来决策和预测最有价值。这个过程是隐性发生的。

他讲了一个有意思的理论:为什么人三岁以前记不住东西?因为那时 remembering self 这个模型很差,预测错误率极高,可能到百分之八九十,错误率特别高就记不住。三岁之后模型稳定下来,预测变好,记得就越来越多。今天通过各种感官得到的绝大部分信号,跟未来对世界的预测和判断没有关系,所以被选择忘掉。曲凯接话说,这就像做访谈要带着框架去聊天,看似在聊,其实在寻找信息填进已有框架。陶芳波说,所有框架本质上都是为了预测未来,所以所有框架都是错的,只是有些预测得不那么错。

他进一步区分两种记忆。狭义的记忆是记住所有东西,只有一种场景:needle in a haystack,大海捞针。读一本书记住所有细节,问三打白骨精第二次打发生在什么场景,它能答出来。但真正人的记忆有两个点。第一,不会记住所有细节,有时会 reference,哪怕熟读西游记十遍的人也记不住每句话,但手边有书,需要时可以翻到那一章那一句,这可以用 RAG 解决。第二,留下来的记忆是帮他打开回忆之外的更大场景,第一个场景就是预测。他们想让 AI 获得的记忆不是表象信息,而是抽象的参数,是大脑里的那个框架,使得它能预测。

曲凯说,不同的人看一遍西游记,记住的东西也不一样,这跟两种记忆很有关系。他评价这件事 make sense,但用 AI 复刻人非常难,相当于造人。陶芳波说,用一个科幻概念,这叫上传智能,uploaded intelligence。

曲凯顺势问了个尖锐的问题:如果真的把 Me.bot 做出来,最终会不会反而取代人?这个人有工作,现在需要自己干,Me.bot 出来以后他就不需要自己干了。陶芳波说,这到底是取代还是增强,对老板来讲是取代,对他自己来讲是增强,增强到足够强,老板发现不用他了,就取代了。他觉得没个几十年达不到那个程度,真到了那时候会怎样他也不知道。

两组实验与一次认知转向 26:45

陶芳波补充了一组实验。他们做了两组测试,一组叫 needle in a haystack,就是大海捞针,用狭义记忆的理解来测。另一组叫 reasoning in a haystack,推理可以是预测,也可以是决策,比如信息推荐的准确度,里面都有大量推理。

做 reasoning in a haystack 时,无论 RAG 还是长上下文,都做得非常差。只有一种方法能做好,就是通过他们设计的记忆训练方法,让模型在训练时就不断形成背后的思维框架。框架形成本身已经有很多预先发生的推理,瞬间使用这个框架时就会非常准,质量很高。很多带推理的任务只有这种模式能完成。这给了他们很大信心:AI 要达到跟人的高度 alignment,不可能只靠记住的能力,而是一种广义的记忆,背后带有学习和理解。

曲凯说这听起来非常高精尖,问技术上投入多少。陶芳波说,公司成立第一天就有个部门叫 Mindverse Research,过去两年发了大概两百篇公众号。曲凯吓了一跳,以为两百篇 paper。陶芳波解释,一开始没想明白个人模型的技术含量在哪,以为就是 Agent,但现在的 Agent 偏工程,可以发 paper,却没有真正的科学在里面,更多是 prompt engineering 的操作。后来意识到 Agent 没有从记忆当中学习的能力,不构成真正的 Agent,才决定 research 团队必须死磕这个问题。

他把这看作大模型的另一条路线。OpenAI 的思路是创造一个超级牛的公共服务,一个模型被很多场景、很多人共同使用。他认为更靠谱的是做独立的个人服务,每个人的模型都应该不一样。这样才能让模型跟人贴得非常紧,转化效率推到极限。但底层仍然是大模型,第一阶段的训练只是为了获得常识和基础推理能力,上面必须有一个持续的个人化过程,理想情况是每天更新一次,就像人每天睡一觉,睡觉时发生很多学习。

曲凯开玩笑说,可以每天给他写份日报,今天干了啥、学了啥、哪方面能力长进了。陶芳波说有做。曲凯又问,这是不是意味着工程设计和 RAG、post-training、长短期记忆这些常见做法都很不一样。陶芳波说,他们依然有 RAG,就像人的记忆里 referencing 很重要,但内核是一个可自我进化的模型。

这个模型目前没有 serve 给每一个人,服务能力只能支持不超过一百个人持续维护自己的个人模型。他半开玩笑说,这可以叫未来前一百个上传的智能。曲凯也开玩笑,找些有钱人,一个人收一百万。陶芳波说之前听人讲过做传记的生意,这个比传记更有意思,模型建好之后,传记只是它的一个应用,随时能写出来。

他把这称为 bot 世界的下半场。上半场是先帮每个人训练一个自己的模型;下半场是当每个人都有个人克隆智能之后,上面会长出生态:基于个人模型的社交应用、服务、场景化玩法。传记、餐厅推荐、约会推荐,本质上都依赖于理解你是谁,才能帮你选更好的对象、真正想看的电影和餐厅。只有这部分资产被构建出来,上面的服务才会围绕它长出新的形态,否则还是给真人用,最好的方式就是现在的方式。他说这是自己很害怕、很担心的一个事情。

Her、Him、Them,还是 Me 36:16

从供给到需求的转向,陶芳波说很微妙。他们做过很多用户访谈,问未来每天待在一起的 AI 是什么定位、什么身份。他有一个逻辑:可以用一个代词去取代它。

电影 Her 里,超级 AI 是陪伴,以陪伴为中心,我是我,他是他。有人说自己不需要陪伴属性,ChatGPT 有点像 him,一个很理性的男性感觉,可以帮做很多事,也就是助理。MindOS 最早做的是 them,认为一个人需要那么多不同职业的 AI 合在一起,构成超级 AI。但现在问他,他的答案是 me。

他们问了很多很多人,发现最能信任、最想构造的是一个超级自我。无论是帮助我的、记录我的,甚至未来代表我的,都希望人称代词的锚点在 me 上。这也是产品叫 Me.bot 的原因,让人更有信任感。曲凯提到 Her 电影里每个人的 Her 最后发现是同一个,被公司控制。陶芳波说,如果是 me,我知道他跟我更近,如果最后还能以某种方式让 personal model 的资产被个人化,连创造这个应用的公司都无法获得,人就更愿意拥抱这样的 AI,AI 个人化的时代才可能完成。

曲凯评价,这绝对是下一代的、既 AI native 又超级 App 又入口的东西,故事非常性感。但落到产品上,用户脑子里可能还没有感知:这个产品到底怎么用,能帮我做什么。陶芳波说,这涉及产品最底层满足什么需求。他认为有一个很底层的人类需求被过去的产品忽略了:人需要一个空间,自己跟自己发生对话、自己跟自己相处。在这样的时间和空间里,人可以获得情绪上的稳定,也可以获得知识上的提升和反思。如果有一个 AI 产品是另一个自己,它的成长和存在本身,对很多人来讲就是满足这个需求的方式。

在此之上有更实际的 use case。第一个是帮你记住,并自动整理。各种模态的想法、对话、拍下来的图片、书里一页有意思的段落,都可以交给它。它第一能帮你记住,有很好的搜索功能;第二会分门别类整理出不同 topic,甚至能挖掘出里面不同的人,知道这团对话里有一个人是曲凯,把所有跟曲凯有关的记忆对应到这个人底下,是对记忆很好的组织和找回。

第二个场景是延展或者叫启发。把一段对话丢给 AI,除了记住、装进框里,它还会把新记忆和你历史上所有记忆做碰撞,做 connecting dots,突然告诉你:曲凯你讲的这个东西,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理论跟你今天讨论的话题有关;或者你今天聊的这段,和你上次跟另一个创业者聊的理念非常像,像在哪里。

延展发生在两个阶段。新产生一段记忆时,马上给一个延展;每天早上九点,推五个延展。它借你昨天以及更长时间的记忆,用一个晚上思考,早上告诉你说,我想了一下,这里有个新东西,有一家新公司你去看一看,跟你这两天关心的问题很像。

陶芳波自己用了三个月,大概一千五百条记忆,长到可能是一段三小时的谈话,全部变成文字处理的话是两三百万个 token。他说这已经非常多,相当于人一年左右的真实记忆数据。他估计人一年有效的记忆 token 在一千万到一亿之间。他用 Me.bot 有几个目的:作为创始人要训练自己的模型;跟太多人聊,需要 AI 帮忙记住;有时主动发起聊天,或者去看 AI 主动推的内容。有一个主动推送区,会结合他的记忆突然说一句话,做一个延展。

曲凯问,用户用了几年,特别懂自己了,然后 so what?最终结果是什么?陶芳波说,理论上它给的启发和决策应该越来越高质量,让你觉得「这就是我需要的」。

超级入口需要一种新数据 43:00

曲凯认为 Me.bot 有机会成为未来世界的超级入口,甚至就是一个世界。他问,为什么有些应用能成为超级入口,有些只能成为工具、不能构建生态。

陶芳波研究过,超级入口大类上只有两类:基于社交的,典型是微信和 Facebook;基于内容的。他后来思考,这跟人本身的数据类型有关。一个人本身的数据,大类上只有三份。第一份是自己的体验数据,自我对话的部分,散步时看到的环境、经历的部分。第二份是社交链接以及链接上的内容,比如我们的谈话、聊天。第三份是获取外部内容的数据,古代人没有抖音可刷,但可以看书、看戏剧、听音乐听戏曲。

原来的互联网时代,把后两部分数据非常好地数字化了,没有把个人记忆很好地数字化。而这两部分数据太重要,是人的基本需要:社交的需要和内容消费的需要。在这些需要上可以长出生态,所以社交上可以买东西,内容平台上也可以买东西,社交上可以看内容,内容上也可以社交,都有作为入口的潜力。

今天在 AI 时代,如果还在做满足内容和社交,作为创业挑战很大,因为这两个领域已经有非常厉害的巨头,它们也想要 AI 化转型。那有什么东西是一种新的数据,带有新的和技术互动的模式,从而有机会带来新生态?陶芳波认为是个人记忆。把个人记忆数字化,用共生的方法交互,这部分记忆相当于你在体验人生的过程中,成为影响别的服务和内容的入口。他说这可能是一个万亿美金的机会。

曲凯追问,个人记忆到底是主动还是被动?如果需要主动跟 bot 互动,门槛有点高;被动的话,现在很多 AI 眼镜就在往这个方向走。陶芳波说,共生一定带有很强的被动属性,always on。但这不是很困难的问题,两年内主动和被动的记录这件事就可以有很好的解决方案。

他给公司的定位是:重点是一家希望在这里面构建模型的公司,给每个人构建他自己个人模型的资产和基础设施,这是他们擅长的,不是做硬件。曲凯说我刚明白,你们最后可能是一家个人小模型公司,有点像基因克隆公司。陶芳波说,对,目标是成为一家上传智能公司,或者叫基因智能克隆公司。

至于社交数据和内容数据,如果能接到接口也 OK,他们真正在构建的核心竞争力是个人模型。现在需要通过自己的应用甚至硬件去打样,这是上半场:把记忆拿进来,训练出模型。下半场是当每个人都有个人克隆智能,全世界有一亿人有这个克隆智能,一定有人来为它做生态:基于个人模型的社交应用、服务、场景化玩法。他也不觉得今天的公司拥有这样的生态能力。

曲凯问了一个关键问题:个人模型最终是分散的还是集中的?现在 Me.bot 有很多数据,腾讯微信也有很多数据,每个人其实已经有很多类似 Me.bot 的东西,分散在各个公司里,以各种标签的形式存在。最终应该被合起来,还是仍然分散?

陶芳波承认这是个很有价值的问题,尤其涉及社交和内容消费时,那两部分数据量并不小。但他最后选择的是人自我对话的那部分数据,相当于记录日记的条线,再配合线下谈话这种线下数据。原因有两个:这些平台没有很好地捕获这部分数据,是一种新数据,要从新数据开始;这些数据更一手、更代表自己,可以在上面给个人模型创造更好的底座。

曲凯说,更一手的也更难被记录,之所以现在没人做,就是因为难。陶芳波说,当更一手的数据形成很好的个人模型底座之后,假设 Me.bot 有跟内容平台比如豆瓣连接的能力,把豆瓣的信息通过个性化推荐给用户,就借助外面的生态补充了场景里的个人数据。曲凯联想到手机有时候像在窃听:今天聊了什么品牌,哪个平台就推了。陶芳波说,只是说可以主动地、批量地、更多地实现这种。曲凯说,如果真能到这一步,体验就很好了,等你先做强了,让他们接你。

陶芳波的判断是,五年内个人这部分就会有几家公司冒出来。下半场会有极大的想象力,所有东西都会被重构,但先要把上半场做好。曲凯总结:这一切的根源就是 bot 是 AI 的最小单元,个人的 bot 会是最重要的主体,至少是第一阶段应该去做的,而不是等生态有了,个人再慢慢起来,逻辑是反着的。

一个脑子,很多身体 51:01

最后一个问题:未来个人模型和智能设备是什么关系?

陶芳波的设想是,现在电脑的模型跟硬件绑定,但未来设备更多是提供一个显示。你走到哪,开车、看电视,可能跟电视说一些东西;跟电脑工作时也会用;手机到那也会用;手表晚上监测睡眠。它慢慢形成一个统一的脑子,你会有很多具不同的身体,每个设备就像它的一个身体。甚至现在很火的人形机器人,背后的脑子可能也是这个脑子。这个 AI 形成的脑子没有一个实体,但和你形成了共同的、你的这个人的边界。

曲凯说,如果真到这一步,感觉得国家来做这件事,有点像天网要被监管,太敏感,不应该掌握在任何一个私营企业手里。陶芳波说,所以如果哪一天他可以为这件事做一点 infra 工作,里面有一块生意是他来做的,就可以了。曲凯笑着叫他「陶局长」。

整期听下来,陶芳波讲的东西跨度很大:从计算机史到认知科学,从 Agent 工程到个人模型训练,从产品 use case 到万亿美金的机会。有些判断短期内无法验证,比如五年内个人模型会跑出几家公司,比如两年内被动记录会有好方案。但有一条线索是清楚的:他不再把 AI 当成一个更强的公共模型来想,而是当成一个属于具体某个人的、持续生长的东西来想。这个转向本身,比任何一个具体结论都更值得留意。

如果要带走点什么,可以是这样几点。第一,评估一个 AI 产品时,看它是在提供供给,还是在理解需求,后者更接近入口的位置。第二,看一个 Agent 是否真的会变聪明,关键不在它搭了多少 workflow,而在它能不能把实践中的反馈拿回来改造自己。第三,如果你相信个人模型这条路,那越早开始积累属于自己的记忆数据越好,因为这部分数据现在还没有被任何平台很好地捕获。

心识宇宙是国内最早做 AI 的公司之一,我记得 22 年中的时候就和他们交流过,当时他们说我们在做人类大脑之类的,我听得云里雾里,后来才知道,原来就是大模型,再后来他们推出了 MindOS,应该算是全球最早的 Agent 类产品。在这期播客中,陶芳波分享了他这么多年做 AI 的经验和教训,包括他觉得 MindOS 类 Agent 产品的问题是什么,为什么他们要推出新的 Me.bot 这款产品,背后的思路是怎样的等等。我们也又花了很长时间来探讨 bot 的意义和未来,及为什么 bot 是 AI 的最小基础单元(以及入口?)。另外,我印象很深的是,他说个人模型才是未来,还提出了很大胆的猜想,未来的大模型就是去中心化的,就像个人电脑一样,最开始大家觉得全世界就只有几台大型电脑就可以,但最后的结果是我们的身边充斥了各种小型计算机。期待千亿 bot 和个人模型的时代!【人类博物馆】导游:曲凯,42章经创始人24 号珍藏:陶芳波,心识宇宙 (Mindverse) 创始人【时光机】 00:54 不能免俗的背景介绍:Facebook→阿里达摩院→Mind OS→Me.bot 02:46「个人模型」也许是下一个十年的「个人计算机」 4:27 AI 世界的最小基础单元 5:56 AI 来了,国内 2B 行业似乎可以直接跳过 SaaS 阶段 6:40 大家都在做「提供供给」的 bot,但我认为最重要的是「理解需求」的 bot 14:19 一个艰巨的问题:如何让 AI 具备自我进化能力? 20:34 自我的两种形式:「Experiencing self」vs「Remembering self」 24:46 AI 如何知道,什么该被记住,什么可以被忘掉? 26:45 事情有了一些眉目:我们找到了一种新的记忆训练方法 31:05 我本以为做 Agent 是一个工程问题,后来发现这是一个科学问题 36:16 最终极的 AI 助理,到底会是 her,him,them 还是 me? 38:09 回到眼前,Me.bot 现阶段的使用方法 43:00 什么应用最终能成为超级入口? 44:57 个人模型上生长出的应用生态 51:01 未来,个人模型和智能设备会是什么关系?【The gang that made this happen】 制作人:Celia 剪辑:思娜、梦昕 Bgm:Mondo Bongo - Joe Strummer & The Mescaleros在小宇宙查看该单集文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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