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原教旨主义产品经理眼中的世界 | 对谈理想 SVP 范皓宇
这期播客,我们邀请到了理想汽车高级副总裁、SVP——范皓宇。皓宇的经历非常丰富:从工业设计起家,到手机、游戏、自媒体,再到今天的智能汽车。二十多年来,他跨越多个行业,亲历了中国过去二十年发展的黄金年代,也始终保持着一份理想主义和浪漫气质。
范皓宇 2004 年到北京,那天正赶上《功夫》上映。晚上跟朋友徐宁看完电影,第二天就进了一家手机公司上班。他本来在读研究生,念了六个月退学,理由简单:想做点东西,不想做学术。此后二十五年,他做过手机、做过 3D 网游、做过自媒体、在阿里做过操作系统,参与过斑马(阿里与上汽的合作项目),如今是理想汽车高级副总裁。微博上他叫「浩宇」。
这期《42 章经》,曲凯跟他约法三章:不聊理想的具体业务,不聊车,只聊产品和人生。两个人从北京为什么让人留恋聊起,一路聊到 Maker、User、Designer 三者的分离与重组,聊到数据与品味的冲突,聊到衡量好产品的「四个声音」,最后落到 AI 会怎样逼着组织做端到端的自我革命。八十二分钟,信息量很密。
范皓宇身上有两股劲儿同时在跑。许知远跟他聊了两个半小时,说他是「一个纯正的理想主义者」。他自己不这么看:「你如果不是个实用主义者,你不配去做个理想主义者。」这句话可以当作整期节目的钥匙。
北京的意义:撸串聊上市,和不断涌进来的人 2:10
曲凯问,为什么总有人向往北京。范皓宇的回答带着点怀旧:上海的生活当然更好,但北京的人更有意思,坐在路边撸串就能聊投资、聊上市。他年轻时在 798 混,跟最早的文艺青年、谷堆打交道,岁数长了反而特别想回到年轻时候,所以当年是「因为要回北京,才去了理想」,不是反过来。
这几年肉眼可见地有人离开。范皓宇承认这种收缩:在咖啡馆坐着,旁边人聊的不再是「我要做什么项目」,而是「我怎么提效、怎么广进」。空间收窄,安全感变差,用户一边要消费升级,一边要消费降级,谁能同时满足这两头,谁才有机会。
但他不悲观。每年大学开学季,校门口永远有拎着箱子冲进城市的年轻人。做管理者的人每天处理复杂问题,视角里全是麻烦和焦虑,可这座城市依然有活力,因为不断有人像当年的自己一样涌进来,想创造点牛逼的东西。
黄金年代的三重变迁与人的流动 5:32
范皓宇用「下半身」和「上半身」打比方。他们这代人成长的早年,工作分配、房子分配,一切都在管道里被计划好,下半身是规训和秩序。2000 年初,消费主义和全球化涌进来,上半身突然变成「我买什么,我就是谁」。两种东西叠在一个人身上,就构成了这代人的底色。
他把过去几十年拆成三层并行发生的变化:最底层是大量农村人口进城成为工人;中间层是供应链的崛起,他称之为「东亚地中海」,台湾沿海、日本、韩国、菲律宾、泰国围成一圈,形成了人类历史上最强的生产制造平台;最上层是科技和互联网。三层同时剧烈变动。
他自己就撞上了这个进程。2003 年大三去温州实习,帮一家除草机企业做设计,那家企业只做海外,货直接发往全世界。他没用过除草机,只能努力去模拟使用场景。另一边,大量带着「一句话里三个英文词」的人从海外回来,带来互联网的原教旨主义:先让人和人连接更简单,先让知识和 know-how 连在一起,变现和增长往后放。
人的流动是主线。村里人流向沿海城市,小企业主在国内外流动,科技圈的人从海外流回来,大学普及又把人直接送进科技圈。范皓宇说,但凡经历过那波增长、从小屋子开始创业长起来的人,哪怕现在四五十岁,骨子里还是有强烈的理想主义,而且像科学家一样,总想再复现一次。
他想拍一部纪录片,记录这个跌宕的年代。类比《阿甘正传》:嬉皮士最终打上领带成了公司高管,骨子里还是 peace and love。中国这十来年发生在格子间、办公室、上下班路上的故事,应该被记录下来。
二十五年做的是同一件事:收集元素,再压缩 13:56
曲凯说他的履历看起来挺杂、挺跳跃。范皓宇不这么认为。他最喜欢的一个自己做的设计,是大学三年级给一家军工企业的保密办公室做的指纹识别仪。那会儿指纹识别还算先进,他发现研究所的桌上堆满乱纸,材料经常找不到,于是把识别仪做成一个不倒翁:水滴形状,上面切一个平面放指纹模块,找东西时一翻,它自己弹出来。研究所的老板后来说,他们经常拿这个东西玩。
这个案例说明了他的方法论。做产品和设计,本质是对资源的配置,分两步:一是你观察到多少素材,二是你如何组合这些元素,做出一个被人理解、有用又有趣的东西。换个人做同一个方案,会先列用户需求一二三四五六七八,再摆位置,那就少了一个 element。
他把这套东西叫「原教旨主义产品经理」:先观察、先理解,然后花最大精力去压缩,把所有 element 压到足够密,找到达成目标的最优解。现在很多产品人内部做得很快,差不多就行,赶紧 AB test,PMF 一出来就 scale。他觉得恰恰是思考的深度和过程被跳过了,而这是他还在工作的最重要原因,因为这件事本身最有趣,不是压力。
他打了个比方:像美国侦探片里把嫌犯照片贴满墙、连上很多根线,只不过这个过程发生在脑子里。他喜欢看《名侦探柯南》,虽然类型固定、日本小区经常死人,但每次把因素整合起来给出的结果总让人有点意外。人们看电影、听播客、拆开一本书闻味道,期待的正是那一点点惊喜,而惊喜是被一群人一点点创造出来的。
数据是拐杖,走路得靠自己的两条腿 18:20
曲凯问:刚需和高商业价值的东西,跟有趣好玩的东西,怎么平衡?只靠 AB test 行不行?
范皓宇先看目的。如果目的就是增长,那就别看别的,只看数据。但这条路会让频率越来越高:发版本、测试、用户接受新版本,周期越来越短,频率越来越高。他问过做海外和国内视频的朋友,那些百万粉丝、代言费很高的头部博主,生活状态到底如何?答案是大部分人处在焦虑那一端,因为要看数据、看留存,要千方百计贴近用户、讨好用户、抓住注意力,而且越来越快。短视频、短剧起来之后,连剧本都可以不管,只管快速满足。用户被扎一针、再扎一针,慢慢麻木,就需要更强的刺激;创作者也被迫设计更强的刺激。这个反馈一旦形成,供应者很累,受众也很累。
另一条路是:目标不只是增长,还希望产品真的被用户体会到,像一个作品。他举电影为例,冲着票房去拍,找明星、追题材,但最近票房好的往往不是明星最多的,反倒是一部西游题材的动画片,因为它在意故事本身,在意内容能不能跟当下的人共鸣,于是获得了更多人的投票。
他的结论是:有用是敲门砖,有趣才是那条时间轴。产品如果没用,没人理;但产品的好坏不在于有用,而在于它能不能陪一个人一段时间,这段时间里让人体会到「还可以这样」。这种陪伴产生之后,产品跟用户就形成了内化。
去年他去英国设计博物馆,一进门对面有块巨大的翻牌屏,一直在循环三个词:Maker、User、Designer。他看了很久。一百年前这三个词是同一个人:我要做一把锤子,我设计它,我自己用它。工业化让 Maker 和 User 分离,福特这样的人专门制造,Maker 被神圣化。后来设计业起来,以苹果为代表,Designer 又从 Maker 里分离出去。三个主体分立之后,用户其实非常无助:有一群神一样的人设计东西,你用就好了。
现在正在发生的是 User 崛起,用户拿脚投票,我喜欢谁谁就厉害。Maker 和 Designer 反过来问:你需要啥,我给你弄啥。而 AI 出现之后,可能再往前走一步:我想吃包子,这个屋子里三个人的需求当下就能被准确解决,不再需要翻黄页、打电话、走一百步。设计的存在,本来是因为产品没法点对点服务一个人,只能找最大公约数、画一个饼图覆盖一群人。AI 让面向每一个人提供服务成为可能,你的场景、楼层、区域、今天的状态、甚至连续吃了三天包子这件事,都能被汇进去。
包豪斯时代资源稀缺、生产能力弱,只能用钢管弯折、标准化生产,给普通人一个基本水平。今天中国的供应链产能过剩到成了国家压力,欧洲都在抱怨中国新能源车带来的压力。产能过剩之后,就该面对每一个用户提供供给,人重新崛起。范皓宇认为这是未来产品事业里最大的机会:用普适的框架,去服务每一个具体的人,而不是只为王侯将相做定制。
用户是个千层饼,有用的层面已经过度供给 26:15
曲凯问,人群分化、两极对立,怎么做大众产品?
范皓宇先拆「用户」这个词:它像「人民」一样大。人民日报做过一次几万份的全国调研,问你是不是弱势人群,结果八成的人认为自己是,其中不乏企业高管、老板、政府领导。
他由此得出两个判断。第一,在「有用」的层面,供给已经过度了。要一把铲子,五块钱到五千块钱的瞬间摆在面前;要吃饭,打开美团选吃什么反而成了最大的挑战。第二,在「有趣」的层面,供给极度贫瘠。真正让人觉得被理解、被关怀的东西很少,因为大家的精力都放在左边:左边实证、理性、好推理,用户有一二三需求,满足就行;右边很难。
那份调研的另一面是:人人都觉得自己弱势,因为总觉得有压力、很忙、很焦虑。频率越来越快,时间越来越不够,白天属于会议、属于解决问题,睡前那点时间刷会儿短视频,好像愉悦了一下,于是睡得越来越晚。每个人都变成了问题解决的机器,活着的意义变成了「我还能解决问题、还能当工具」,而不是活着本身就有价值。
他有个朋友,原是大厂设计师,后来义无反顾离职,现在的主业是骑摩托去营地,把一块木头削成一把勺子。大家觉得治愈,因为他离自然近、离生活近,在体会生活,而不是被 KPI 和 OKR 指导。
这是典型的一二线城市画像。往三四线、四五线看,状态完全不同:那里的人还生活在社会关系里,有家族、亲属、连接,很安全,但上限被锁死。一线城市的人背个包来,先天被隔开,每个人像一节电池努力发电,要的是上限,失去的是下限和安全感。他面试一个年轻设计师,问最近看什么书,对方说在看存在主义,他感叹:这么虚无。再往下沉到城乡,资源配给更少,很多理所应当的服务都不可用。
所以中国是个千层饼。一线城市跑在一千米赛道的八百米处,有些人还在一百米的位置,两边需要的东西完全不一样。一线在实用被满足之后,要的是生活被认可;下沉市场连基本需求都还没被满足,产品和服务需要往下走。他提到美团在出海,中国快递在出海,说白了也是下沉。
不变的是对更好生活的向往,变的是品味 32:26
曲凯提了一个观察:经济不好的时候,大家更关注使用价值。父母那辈会把披萨解构成面粉加肉,觉得花一百块不如两块钱的馒头夹肉。而 AB test 不断刺激用户,像一个摆锤,推到某个点大家会醒悟,潮流复古,回到上一个转盘。用户心里是不是有一条准绳?
范皓宇不完全认同。父母那辈也有他们的情绪价值和奢侈品:平时在国有大中型企业上班,中午一个馒头、一碗鸡蛋面,但朋友来了也会找好馆子、来两瓶酒,晚上脸红扑扑地喝一点。人活着永远在追求一个比自身大一点点的东西,那叫意义。老相册、老玩具被珍惜,因为里面有意义感、有生活的味道。匮乏年代有匮乏年代的玩法,过度供给年代有过供年代的寡淡玩法,无印良品在日本出现,就是过供之后大家想回到材质本身、去掉装饰,这是往复。
他造了一个说法:the holy order will be back。这代人下半身的规训和秩序改不掉,上半身是消费主义,底下的东西一直在酝酿变化。最明显的标尺是电影:把过去二十年假期里最好的电影一年年排出来,轨迹很有意思。电影是重投资行业,必须有思考过程,而今天好的东西和十年前大家认为好的东西完全不一样。大众的审美和品味其实一直在提升。
他觉得大家过于悲观了。短视频、撕裂、无脑,这些是现象。看产品品类也在提升:小米的产品价格好、体验好,中国新能源汽车品质高、感受好,他特别提到某款新车的品味很棒。有天他从健身房楼下过,两个刚练完的大哥拿着手机聊车,说这个车没品、那个车更有品位。以前不会聊这个,那会儿是有供给就不错了。
经济下行是周期。中国人对未来的向往、对更好生活的努力、本身的勤奋、对家庭的责任,这些东西一直在,而且非常坚定,是骨子里的原生动力,不会被磨灭。他特别乐观:中国的 A 股有这么多有价值的企业,价格这么低,有巨大的利差机会。他跑硅谷跟人聊天,经常把对方点着;在国内更是这种感觉,新工具一出现,赶紧拿去做很多事,因为有太多事可以被做。
在中国做产品是件幸福的事。虽然吵吵杂杂,但你面对的是这么一群有血有肉的中国人:白天在环境并不好的办公室上班,晚上回北京六万八万一平米的家里,环境没那么好,但也许我们真做出一些好东西,他会觉得棒,被鼓励到,再在他的地方继续创造,正反馈就这么产生。未来就是四个字母:Hope。
品味是区隔,数据是主观的,判断序列决定你是谁 39:42
曲凯问怎么理解 taste。范皓宇说,品味本质上是一种区隔。我标榜自己有用,就把自己划进实用主义;我给自己脑门上盖个章写着有 taste,就把自己标记为对生活、对设计、对品质有理解的人。它是个标签。人活着需要区隔,就像做产品一定要有差异化,否则没人看得到你。中学班里,学习不好的学生解开扣子显示个性,学习好的学生上课积极发言,都是在制造差异。
taste 背后是 styling,风格;风格背后是 content,内容。42 章经有 42 章经的风格,学者做播客有学者的风格,风格意味着对内容的不同处理。他推演:假设十年后平均每小时产生十万条内容,真正产生新 styling 的可能只有五条,九成是在复刻已有的风格。你消费一次这个风格,就是消费了一次 taste。他刚到北京时,去鹿港小镇吃饭是很有逼格的事,点三杯鸡、那个巨大的冰哈头,消费一次就是打一个标签。
然后是那个关键问题:当调研结果、数据跟自己的品味不符,怎么选?
范皓宇的回答是:所有数据都是主观的。先看指标怎么定、纵坐标用什么、分类怎么做,你开始做分类的那一刻,已经是主观观察。品味是特别真实的东西,用户真正的感受最直接。你觉得这个产品不对劲,它就是不对劲,可能所有指标都正常,但你就是觉得有问题,因为用户也会感受到那个直觉。
他打了个军事比方:一个指挥员在战场上指挥五个团,参谋部送来的指标都正常,他就是觉得不对,觉得左翼会被抄,这种感受是最直观的。又比作厨师:同样一堆白菜、萝卜、肉、葱姜蒜,好厨师看一眼菜,已经想到出锅气、摆盘和整桌菜的感受;差厨师每做一步都要翻菜谱,适量少许,过一会儿就糊锅。数据和指标是拐杖,走路得靠两条腿。他微信里有很多用户,会直接跟他聊天,几个版本下来他能感觉到「没戳到用户心里去」。
曲凯追问:如果你的 taste 让你往左,所有数据让你往右,还往左吗?
范皓宇从心理学讲起:我给自己十个理由说明为什么要录这期播客,但真正的原因是飞机上坐一路、下飞机聊了一天,觉得这人有趣。先有决策和判断,才去找理由。判断不是一次性的,是连续判断,每次判断都是一次强化训练,判断之后有 feedback,再判断,连起来形成判断序列。判断序列决定了你是谁。人生的一系列判断决定了你是投资人、是牛马、还是公司老板;产品上的一系列判断决定了这个产品为用户提供怎样的存在。序列中会有波折,指标会有影响,但最终还是会回到那个目标:我们到底想去哪儿。
曲凯提到《老友记》里 Ross 列了一堆条件论证要不要选 Rachel,最后发现那些条件都没意义,心里早有答案。范皓宇接得更狠:作为一个人,最可怕的是不停地摇,犹豫踌躇。真正的强者有勇气相信,一直在一个方向上坚持。有人问他,变化这么多、压力这么大,还在做新东西,到底怎么想?他答三个字:意志力。有信仰才有 believe,有 believe 才有意志力去坚持。没有的话,今天觉得该买房,明天想读研,后天想考公,大后天想下海,所有选择剧烈震荡,最终没在任何一条路上沉淀,时间就这么过去了。
实用主义是理想主义的前提 45:46
曲凯问:你的品味可能是错的,也可能超前于市场,短期不反映在经营数据上,怎么办?
范皓宇说,接受。你做的判断,就要承担对应的结果。他区分两种创造:一种是你做出非常好的东西,自己知道好,但这个时代没人认,可能未来有人认,历史上有太多这样的艺术家;另一种是好坏取决于别人的反馈,取决于共鸣。两种都存在。
但实操层面,他的立场很硬:首先你必须是个非常实用主义者,你如果不是个实用主义者,你不配去做个理想主义者。纯正的理想主义者要飞蛾扑火,要当堂吉诃德冲向风车,那是送死。你得先非常「自私」,先把自己弄好,才能帮到别人;自己每天生活在苦难里,怎么帮别人?我们生活在商业化的、产品化的消费主义世界里,这是现实。所以当下的销量、当下的用户反馈要考虑,这个东西是否 mean something、长线会怎样,也要同时考虑。
产品不是单维度看业绩指标、把每个数完成,它非常综合复杂。只能观察到十个元素,就只能按十个做;把十亿个 element 放在一起,像模型一样,模型擅长处理复杂问题,不擅长简单问题。把所有想完成的东西压缩进一个空间,才可能产生有意思的东西,而不是简单完成一二三、成本低、能用、两个礼拜换一次。真正的产品就是既要、又要、也要:成本低、体验好、技术发挥到最大、用户觉得简单易触及、用完觉得自己变优秀而不是像个笨蛋。这些得同时具备。如果不是这个要求,产品设计这个岗位根本不需要存在,直接把东西给用户,好用就用,不好用就不用。
曲凯问,公司上市后短期数据影响股价,会不会让行为变形?范皓宇说,今天来录播客,不管天气什么样我都会到;只要目标是坚定的,刮台风也一定到达目的地。
这种精神品质不是天生的。他说自己当年是个 nobody,来北京时屁都不是,什么都没有,也没有经验,唯一靠得住的就是意志力。在意志力不断磨练、强化的过程里,有好的信号回来,商业成功、别人认同、作品共鸣;也有负面信号,自大、狂妄、觉得自己了不起。这些磨练过来,最终塑造了你。他面试校招生,看到对方投屏展示自己做的原型,瞬间像回到二十年前:一个年轻人跑到城市里折腾,充满奋进精神往前冲,后来遇到阻力、压力,目标也会迷茫。越是这样,越要像一支在风中飞的箭,体会到风阻的力量,同时更坚定地看到真正想去的目标,向前,向前,再向前。
他提到抖音上那个火的 BGM,「像堂吉诃德式的冲锋」。浪漫主义和实证主义同时存在人身上,所以会纠结:一面追求真善美,像奢侈品;另一面是我要活着,要在这世界有一个位置、一个空间,要买一套房。做产品也一样,既要有实际实用的部分,又要有有趣和价值的部分。没有有趣,它没有意义;没有实用,有趣没有地方承接。
软硬件之别,和用户需求的验证路径 52:35
曲凯问软硬件产品的区别。范皓宇说,本质上区别不大。软件有它定死的一面,架构确定之后很多事改不了;用户习惯一旦形成,哪怕是错的也很难改,比如 QWERTY 键盘的排布。硬件是下一版迭代,用户拿到、适应;软件更像家里的物件,不要轻易乱动,硬件像房子本身。
谈到用户需求,他先讲假设:用户走进电影院,有人说「你来挠我吧,我需要笑」,有人说「我需要一段沉淀思考的时间」,有人说「带我看一个没见过的新世界,像《阿凡达》」。诉求完全不同。用户是一面镜子,你不可能做一个让全世界每个人都满意的东西。所以用户需求到底是什么,首先取决于产品设计人员自己有没有想表达的内容。你想表达,就一定会有对应的用户。
他反对空手做调研:不可能说今天要做一个生意,走到街上开始找是什么生意。起点一定在创作者主体身上,先有假设,再拿假设去印证。问路边烤红薯的大妈需不需要 AI 助理,她当然不需要,她需要的是今天红薯卖得更好。验证分几步:先证明这个假设和思路对不对,可能完全不接受,也可能接受但要调优;差不多了,再让更多人知道,裂变也好、营销也好;最终付出的成本和时间要能被收益 cover,保证不饿死,才能继续创造下一个假设。
他引游戏里的 level of detail:离得远的东西自然模糊,离得近才清楚。看到掌纹是因为手就在眼前。想做产品服务对面楼里的某个用户,那个用户是模糊的,只能做一件事:从楼上走下来,一点点靠近。你之所以能看到他,是因为你假设这里存在一个能服务他的东西,线连上了,不断靠近,证明它存在、证明它 work、证明它被接纳,最后让更多这样的人接到它,再 feedback 回来。
跟用户的关系有三种。第一种,我是神,我创造东西,用户跪下就用,像古代皇上赐官服、赐品级,由上至下。第二种,由下至上,你要啥给你啥,不管对错都供给。第三种是平等,是朋友,对等沟通。他做一个东西觉得不错,会拿给很近的朋友看,哥们来看看最近怎么样,对方说不好,他会接纳,也可能坚持,但可以对话。互相理解的过程里,用户也会觉得自己获得一点提升,而不只是被讨好或被规训。这是健康的关系。
曲凯问,经验这么足,每次推新功能是确定结果,还是仍然紧张?范皓宇说,你去问每一个导演,再厉害,首映礼上也忐忑。这就是不确定性带来的感受。为什么有人爬山、探洞、远足?因为探索未知。只不过产品人的探索,是在实用基础上向人心里探索;另一些人是向世界探索,像《海贼王》里不断找果实、打开新世界。
四个声音:衡量好产品的评测集 59:54
曲凯问他有没有成体系的产品设计哲学,能拿来给新人做分享。范皓宇说,一般都是带着人在具体产品分析里做,像老师傅带小师傅,钳工嘛,锤子该抡几下、从哪个角度抡、什么时候休息、什么节奏。产品是汤汤水水的事,能用结构化公式弄完,就不需要这个岗位了。但像模型有数据集、模型结构、评测集,好产品也总该有一个评测集。用以终为始的方式看,他给出「四个声音」:
- 第一个声音:在一堆一样的产品里,大家一看,你跟别人不一样,很有意思、很好玩,愿意接近你。
- 第二个声音:买到 iPhone 那天晚上彻夜不眠地装应用,放大缩小的体验很棒。
- 第三个声音:用了两三个月、半年,还有「还能这样」的发现,半年后下了一个应用,天呐,可以切水果切成这样。
- 第四个声音:产品到了生命周期晚期要换新,不换不行,换新的苹果,到屋里连上 WiFi,一个小时以后全都来了,一句「我操」。
他的判断标准很直接:四个声音都做到就是神,做到前三个已经非常厉害,做到两个可以大卖,做到一个可以卖,第一个没做到就卖不出去。这个评测集也可以理解为一个 simulation:用户从第一天在广告里看到你,到走进门店把玩,到收到包裹打开,到一步步使用,最终产品跟他融为一体,还能不断创造人生的惊喜。
AI 时代的新角色,和有趣为什么不可设计 1:03:18
回到 Maker、User、Designer。范皓宇认为 AI 时代会诞生一个新角色。他举例:十年前大家认为纸媒还会在,现在纸媒基本消亡,不可逆。今天每个人每天 99% 的话是跟人说的,假想二十年后,普通人每天 80% 的话是跟 AI 说,大概率会出现。因为人跟人说话会有误解,比如跟别人谈离职不好谈,而 AI 跟你 co-work 在一起,能给出很好的反馈。到那个时间点回看今天,Maker、User、Designer 之间会多一个存在,可以理解为一个代理,它属于我,像今天你出门一定带手机,不带就空落落、没安全感。但这个新角色最好不要变成霸权,最好能跟人产生很长的连接。它具体是什么,得一步步来。Maker、Designer 这些词本来就是事后总结;用户也不用关心怎么 make。点赞那件事可能也会消失,因为设计存在的前提是产品只能服务一类用户、要找最大公约数;如果为单一某个人做,设计本身也被撬动了。新角色会带来巨大的供给,最重要的特点是有用和有趣同时存在,而且持续、绵延,不是一瞬间、不是买一个包子、不是完成一个 task。
曲凯问,你自己的人生越过越有趣了吗?范皓宇说惭愧,哪有什么生活:每天六点多起床,九点开始折腾,开会开到晚上九点,中间没什么生活。他希望人生更有趣,遇到有趣的人、有趣的事,产生美好的记忆,但他在一条船上,船要往前,他要付出很多确保它前进。做产品有时候挺孤独的,每天做很多假想和假设,可能假想了一千个泡泡,九百九十九个都破了,没人知道那些泡泡破过,可能只有一个留下来变成东西。你还要扛住每天有新泡泡冒出来、不断破掉,仍然坚持让新的冒出来。
有趣能不能衡量?他借物理打比方:真空里看起来什么都没有,实际会浮现出电子。理性是那一片真空,有趣是浮现出来的电子。有趣是不可比的。打火机的实用功能是打火,但有多少种打火机:能转的、能翻着玩的、Zippo 砰一声叮当、煤油点起来,还有各种电子的。产品跟人离得近,人开始把玩它,有趣就挡不住地出来,不是故意设计就一定产生。古代文人在扇子上写字,有绣扇、绢扇;买了电脑会在背后贴贴纸,于是贴纸成了行业,他有朋友就是做这个生意的老板之一。
他抛出一个问题:你想做有用的人,还是有趣的人?有用无趣,很悲哀;没用但有趣,很逍遥,虽然缺乏物质基础的逍遥。但一个物体离人近了,人就会把它变得跟自己更相关,更相关就更有趣、更有意义感。所以有趣不可逆,像真空中一定会冒出电子。纺织厂里,设备是非常理性的机器,纺织工人却能伴着机器声哼歌,在旁边贴东西。只要人接触到物件、离得够近,有趣一定会产生。要相信人性本身。反过来,把有趣用有用的方式去做,是最大的悲哀,比如把有趣分成三档、把情绪价值拆成二十种实现方式,用逻辑推导出来,那就变味了。真正有趣的东西出现在跟用户的不断磨合里:团队做「小同学」「小同桌」,后来做理想空间,磨合中有人说想给理想同学找个家,那就给它做个家,双方都觉得有趣、有共鸣。
他说做产品一定不能只讲逻辑。逻辑是用来传递的,说话要有逻辑,但产生的过程是有趣的过程,因为你能不断获得内心正反馈,被激发着往前想。这个世界特别匮乏的是想象力。大家去电影院、愿意跟有趣的人聊天,是因为对方能供给想象力。纯理性会让人过度关注 ROI,忘掉那些美好和确信其实就在每天的生活里产生。有些报告研究用户一天除了睡觉被什么占领、还有哪些碎片时间可以占,那是把人当机器看。可人在碎片时间里还会见异思迁,脑子里想着周末去钓鱼,那条主线才是他活着的、有趣的价值和意义。
有趣要从体会生活来。汽车里以前做冰箱,后来放奶瓶,都是生活里的事。他们部门有个同事特别开心地发微博,说在车里用 NAS 看小孩的射门集锦。因为周六周日开会,小孩在集训,他躲在角落拿手机看孩子踢球的集锦,后来想为什么不能在车上看,就把这个东西带进来了。这是有趣那一部分,推是推不出来的,是小众需求。范皓宇刷小红书、抖音,看到有人盘玉米,有人盘核桃,有人玩拇指陀螺,有人玩音阶推的东西,都是很有意思的需求。小时候推铁环、斗蛐蛐带来的快乐,可能完全不亚于今天玩一个很高级的游戏。所以有趣首先得有生活,去体会生活,把那些小确幸像收集碎片一样收起来,某一天跟朋友说,你看我这些东西好不好玩。这是非常传统、非常本真的做法,不是六个 Sigma、不是大体系框架、不是逻辑理性分析。
曲凯问,是不是有些人就是更热爱生活、更能从细节里发现东西?范皓宇说,他真的觉得每个人都很有趣。有时遇到高级领导,走到门口抽根烟,也挺有趣、很有生活,有他的喜怒哀乐。是每天扮演的角色让人变得无趣了。这个世界真正的运行逻辑在更下面,上面表现的 ROI、业绩、工资、绩效、财报,只是表现出来的东西。他喜欢坐在路边戴个墨镜看人:有人走得快,有人走得慢,有人停半天,有人站着打电话。你会体会这个人,想象他身后的生活、他现在的焦虑、难受或欣喜。看到这么多活灵活现的东西,你自己也被充盈了,而不是活在一堆指标和数据里。世界不是只有 AI 在发生变化,只是你的 attention 在 AI 上,就以为只有 AI 在变。卷轴拉开,你不看而已。看到很多有趣,就有表达的冲动,通过产品表达、通过沟通表达、通过吃饭表达。没有表达欲望的时候,就该回到生活本身。
曲凯提到一种说法:成熟以后、认清世界以后,会觉得身边的人都是 NPC,甚至自己也是。范皓宇不同意。把别人当 NPC 是一种低功耗运行方式,我跟你之间只是 API,你说 A 我说 B。低功耗省下来的精力,其实是去别处了。他讲了一个心理学实验:两个隔绝的房间,各有一个 18 岁的双胞胎女孩,对面坐着实验人员。A 房间里不管女孩说什么,实验人员都说「太棒了」「真有意思」;B 房间里不管女孩说什么,实验人员都说「没意思」,不想搭话。二十分钟后,实验人员托腮,A 房间的女孩也跟着托腮、开始学习,产生了共鸣;B 房间因为对话一直不通畅,实验人员做什么动作,女孩都没有反应。能在一个地方获得正反馈,人就会投入。把世界看成 NPC 的人,只是展示了 B 房间那一面,他一定还有另一面:回去逗猫、跟朋友晚上出去玩、过有趣的生活。那一面只是逢场作戏。同样,如果把这期播客当成 API,说话就会很谨慎、不展开;如果聊得开心,就会掏心窝子。同一件事有两面,没有对错。世界 99% 的存在在灰度里,没有绝对的对错好坏。
有趣和有用必须二选一,怎么选?范皓宇说都选。如果今天有十件事,他会砍掉几件,保留那些有用和有趣并存的东西,因为这样才能持续。只做有用,五块钱一次,有人说两块,有人说一块,有人说免费,最后就变免费了,这也是为什么中国很难做 to B 和 SaaS。有用和有趣并存,它就会绵延,会产生连接、产生信任。对东亚文明来说,信任很关键。不管这个社会多理性,用国民生产总值、绩效、财报衡量一个公司、一个国家、一个城市,底下很重要的东西还是幸福和美好。「创造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」和「人民群众的幸福生活」,这两句话很有意思:复兴是 KPI,幸福生活是底下真正结出的果。
AI 的壁垒是组织,端到端是一场自我革命 1:17:47
最后曲凯抛出自己的判断:这两年大家总问做 AI 的壁垒是什么,他的答案是组织。大家都低估了 AI 对组织的变革,大厂那套很细的分工在 AI 里不 work。
范皓宇完全认同。什么人干什么事、什么人以什么组织方式干什么事,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。AI 这一波最重要的一件事是:从需求到结果之间,中间没有过程了。以前需要过程,所以要分工,做行业的、做电话的、做客群的;现在只需要提需求,结果就来。产生这个能力的组织方式必然是端到端的,不会是流水线式的、每个人只做自己那一片。产品经理这个工种,本来也只是流水线上的一个环节:做用户需求分析、理解需求、写成 PRD、提炼品牌价值主张。在 AI 之下,产品经理得端到端,只分解需求、搞搞 PRD,肯定什么也做不出来。他提到有设计师给他展示了一个完整的用 AI 完成的切图工具,连账号注册都搞定了,完整展示了一个产品。所以组织形式会发生巨大变化,而且这是自我革命:你不革自己的命,就会被革命。
曲凯说,整个社会、互联网、AI 都在往越来越混沌的方向走,但混沌里藏着有趣,分工太细反而无趣,卓别林那部电影就是最无趣的样子。范皓宇说,混沌其实是被发现的。世界本来就很复杂,哪怕一个五百人的公司都很复杂,只是 AI 出现以后我们才有能力去观察这种复杂性。以前写书的人只记录王侯将相,看起来古代世界很简单,其实一样复杂,只是无法被观测、无法被理解。今天我们有了新能力,可以面对复杂性并处理它。就像交通,以前城市里马在路上拉屎、很臭,人自我适应就接纳了;今天完全无法接受,而治理能力在提升,我们可以面对这些复杂并优化它。这就是今天的幸福所在。混沌永远混沌、永远复杂,只是以前连看都看不见,现在能看见,还能 do something。
节目在朴树的《New Boy》里收尾。范皓宇最后把「四个声音」当祝福送出去:第一个是「不一样」,最后一个是一句「我操」。
这期节目值得带走的,大概是三件事。
第一,把数据当拐杖,别当腿。数据从指标定义、分类方式开始就是主观的,真正的判断来自你贴近用户、贴近生活时那个最直接的感受。判断不是一次性的,是一串连续的判断,这串判断最终定义你是谁、你的产品是什么。
第二,有用是敲门砖,有趣才是时间轴。供给过剩的年代,铲子和外卖都已经过度满足,稀缺的是让人觉得被理解、被关怀的那部分。而有趣推不出来、设计不出来,它来自生活里那些被收集起来的小确幸,来自跟用户反复磨合时冒出来的念头。
第三,做产品的人,先做个实用主义者。理想主义不是飞蛾扑火,是在现实和你想创造的世界之间那个 delta 上,用意志力一点点把距离拉近。想做出既要又要也要的东西,先接受当下的销量、成本和反馈,再把十亿个 element 压进同一个空间里。AI 把从需求到结果之间的过程抹掉了,组织如果还按流水线切分,切得越细,越做不出东西。革自己的命,或者被革命,这道题没有第三个选项。
这期播客,我们邀请到了理想汽车高级副总裁、SVP——范皓宇。皓宇的经历非常丰富:从工业设计起家,到手机、游戏、自媒体,再到今天的智能汽车。二十多年来,他跨越多个行业,亲历了中国过去二十年发展的黄金年代,也始终保持着一份理想主义和浪漫气质。这期播客我们定下了一个很纯粹的目标——不聊理想的具体业务,而是纯聊产品、人生。我们从皓宇因为热爱文艺而选择来到北京聊起,在对话中,我们穿梭了二十多年的时空。我们聊到他做了 25 年产品后的一些核心洞察:比如,在看似纷杂的经历中,他不变的底层能力和主线是什么?如何理解复杂的用户需求?以及,怎样做出一个「既要、又要、也要」的产品?除此之外,我们还探讨了一些更有哲学意味的话题,包括如何面对数据与个人品味的冲突、 「有趣」与「实用」之间的矛盾该如何取舍,以及,理想主义和实用主义之间的辩证关系等等。节目中,皓宇提到,许知远曾说他是一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。但我反而觉得不然——他身上既有脚踏实地的实用主义,也有热爱文艺、想改变世界的理想主义。正因如此,他才需要超出常人的意志力,在两者之间保持平衡,去实现那个「让世界变得更美好」的目标。和皓宇两个多小时的对话里,我最受感染的,是他身上那种乐观与笃定。希望这期节目,也能让你感受到他那种黄金时代留下的精气神,并从中获得一点乐观与信念的力量。【人类博物馆】导游:曲凯,42章经创始人42 号珍藏:范皓宇,理想汽车高级副总裁、SVP【时光机】Part 1 浅忆黄金年代 2:10 一个文艺青年的自白:为什么总有人向往和留恋北京? 5:32 为什么最早一批互联网创业者如此理想主义、充满精气神? 9:10 创业的黄金年代是怎样被造就的? 9:19 原因一:中国在过去二十年经历了三重变迁 10:32 原因二:人的流动 Part 2 二十五年的产品和用户观察 13:56 分享:自己最满意的一次产品设计 14:38 做游戏、做自媒体、做产品…看似纷杂的经历背后,共通的底层能力是什么? 18:20 为什么做产品不能一味依赖数据反馈? 21:07 如何平衡产品的「有趣」与「有用」? 21:46 Maker、User、Designer 的三角关系 22:24 工业化如何分离了 Maker 和 User? 22:39 以苹果为代表的产品又怎样分离了 Designer 和 Maker? 22:48 AI 出现后,这三者的关系还会怎样变化? 26:15 如何理解用户、做好大众产品? 27:20 一二线城市与下沉市场的用户需求有什么不同? 32:26 过去几十年间,中国用户不变与变化的需求分别是什么? 36:06 大众的审美和品味,其实一直在提升 37:14 注入鸡血!在中国做产品,是一件幸福且充满希望的事Part 3 产品哲学 39:42 品味的本质 42:03 当数据反馈与品味发生冲突时,该怎么办? 45:46 在不确定与逆境中,如何坚定地持续创造? 47:47 实用主义是理想主义的前提? 48:31 做产品怎么实现「既要又要」? 52:35 做软硬件产品的异同 53:43 如何找到真实的用户需求? 56:22 产品人与用户之间的三种关系:神、仆、友 59:54 最想分享的产品哲学:衡量好产品的「四个声音」 01:03:18 在 AI 时代,Maker、User、Designer 之外还会诞生一个新角色? 1:06:22 「有趣」可以被设计吗?为什么? 1:09:16 做产品一定不能只讲逻辑? 01:16:16 如果「有趣」与「有用」必须二选一,该如何取舍? 1:17:47 为什么 AI 会逼迫组织发生端到端的自我革命?【The gang that made this happen】 制作人:陈皮 剪辑:陈皮 片头:Mondo Bongo - Joe Strummer & The Mescaleros 片尾:New Boy - 朴树在小宇宙查看该单集文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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