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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 Clawdbot 到 26 年 AI Coding 主题大爆发|对谈 PingCAP CTO 东旭

最近 Clawdbot(现在叫 OpenClaw)各种刷屏 🦞。事实上,不只是 Clawdbot,从 25 年年底开始,Claude Code、Cowork、Skills 等产品和概念就一直在霸占我们的信息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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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东旭每天烧掉接近 billion 级别的 token。这个量级放在一个大型工程团队里,对应的是几十人月的工作量。他一天就能搞出来,还有时间干别的事。

他是 PingCAP 的联合创始人兼 CTO,九岁开始写代码,初中玩乐队,到现在还是独立音乐人。曲凯把他请回 42 章经,聊的是过去两个月刷屏的一串产品:Claude Code、Cowork、Skills、Clawdbot,后者现在叫 OpenClaw,三天连改三次名。

东旭从自己的一手使用经验出发,讲清楚了这些产品各自是什么、为什么在这时候密集出现,以及他认为 2026 年会发生什么。有一条线索贯穿全程:AI 产品正在从「套壳大模型」,变成「套壳 Coding Agent」。

年初不及格,年底九十分 0:02:04

曲凯让东旭给过去一年的 AI Coding 打分。东旭的答案很具体。

年初是不及格。定义是代码写出来很大概率不对,各种幻觉、各种错。慢慢爬到 60 分,人在一个小局部给个任务,agent 能干好。80 分是什么状态?在一个大模块上,它能自己组织、自己设计代码架构、自己开盖,但架构还做不到非常好。90 分是复杂项目里设计更好、bug 更少,还能对每个细节做 review,自己找到 bug。

他自己的体感是,十万行代码以内的项目,人类只管提需求。只要你能验证,产出一定比 senior engineer 团队干出来的更好,更别提更快。

任川之前在这录过一期,讲 AI 时代的组织形式,说他们内部统一默认 AI 比人写得好,让 AI 先写代码,AI 已经写了绝大多数代码。曲凯昨天又问了他一次,任川半开玩笑地给了一个更激进的看法:未来应该禁止人类写代码。

东旭早就是这么干的。开发软件只有两种,要么百分之百人类手写,把它当艺术品,自己开心;要么百分百交给 AI,人类完全不要碰,碰一下相当于给 AI 添堵。他发朋友圈跟同事说:

不好意思,我这个项目不允许人类提交代码。

他一天 token 消耗接近 billion 级别,最后的产出可能是几万行代码。在大型工程团队里,这经常是几十人月的事情,现在他一天搞出来,还有时间干别的。Cowork 团队负责人在推特上也讲,百分百的代码都是 AI 写的了。

这种生产力让东旭最近睡眠非常不好,天天处于亢奋状态。转折点大概在去年十二月底,从用户终端体验来看,以前 agent 只是能干活,现在基本可以完全 off hand。同时这种能力慢慢往非编程领域拓展,Clawdbot 就是一个例子。以前只有想法不能去做,现在马上基本就能做。

Claude Code 定下框架,两条线把能力推过临界点 0:06:49

东旭把这条演进线索捋成两条。

Claude Code 是 Anthropic 的编程工具,最早野心是帮开发者写点程序 prototype。2025 年初模型能力基本也就那样,但它开创了一个关键的点:大语言模型跟外部工具在一个框架下协作。2024 年大家还在聊 RAG,2025 年叫 agent 元年。Claude Code 的出现,标志着大模型能够操控现实世界。它选择编程这个场景切入,因为编程可控,tool 调用在比较封闭的上下文语境里,作为 agent 框架最简单。

东旭后来越想越觉得,最终的 general agent 形态就是 coding agent。它一开始选了条最简单的路,最后也许 everything is coding agent。

第一条进步线是语言模型本身,在长上下文条件下对点状信息的召回率。整个代码仓库放进上下文,问某段代码大概什么意思,这要求模型在大上下文空间里找到正确位置,大海捞针。GPT-5.1 thinking 之前,SOTA 模型在这种 benchmark 下召回率大概 20% 到 30%、40%,GPT-5.2 能把这种 workload 的召回率做到接近 90%。

为什么这个指标关键?agent 是多轮、长时间、不停循环的。这一轮看代码,下一轮找文档,每轮召回率 30%,三轮下来模型幻觉就非常高了。这个指标一直在进步,意味着模型不忘事,能把更多代码放进上下文。对复杂项目,对全局了解越多,写出来代码的正确率越高。

第二条线是 agent 本身的 context engineering。同样的模型,在 tool 里 system prompt 和 tool use 的最佳实践。2024 年很多人迷信 RAG,现在这个词已经很少提。模型还是那个模型,按老方法它很笨,换新方法表现就很好。这条线 Claude Code 一直在带动,一个 tool 出来,稍微反向一下,大概就知道上下文怎么编排、工具怎么编排。最佳实践一出现,X 上大家很快分享,又很快融入新版本。

东旭自己的 aha moment 在十二月,开始用 OpenCode 加插件 oh-my-opencode。这个壳底下依赖 Opus、Claude Code、GPT-5.2,靠一套非常复杂的上下文编排,把项目做得比没做过上下文优化的工具更好。

两条线在 2025 年底汇合,达到一个让人基本不用进去做任何修改判断的 moment。人像许愿盒一样,把需求提清楚,验证条件写好,这个 loop 加上 tier one model,东西就能做出来。人类只剩两端:评估要什么工作,决定需要什么工作。

Cowork 在东旭看来不是重要的 milestone,只是编程 agent 的能力外溢。底层没做大的改变,对 computer use 做了一些封装,让 agent 通过写代码或直接调用 computer 帮你干活。本质可以当成 Claude Code 的一个插件。未来很多 general agent,就是 coding agent 的套壳。最后唯一重要的第三方能力是编程,谁编程编得最好?Claude。加上 computer use 的 function,它一下就会变成最好的通用 agent。

Skills 和 MCP 的对比,东旭非常坚持 skill 这个抽象对 agent 更友好。MCP 火了一阵,核心问题是太程序员思维。MCP 很难叠加,很难从一个 MCP 继承出来变成更好的 MCP。它提供一些原子能力,你想改,改不了。一个远程 MCP 在遥远的某个人的服务器上,只给你调用方式,你说这跟我的现场环境不太一样,得改一下,不可能,实现者在它那一端。

Skill 的 interface 是自然语言。自然语言对大模型最友好,对人类也最友好,能力被固化成自然语言 interface,而自然语言可以叠加。skill 更有组合性,能从很多简单 skill 组合出更复杂的 skill,生态就能起来。很难把 MCP 组合成一个更大的 MCP,而且给模型挂上过多 MCP,会出现灾难性遗忘,完成这个事该选哪个 MCP,它不知道。现在 agent 编程能力太强,没有 skill 可以马上现写一个,把能力固化下来,比搞 MCP 简单多了。

Prompt 这个词提得少了,东旭觉得它依然重要,但跟两年前讲的完全不同。以前是事无巨细,用一些奇怪技巧让大模型把事干了,或者正确回答问题。现在 coding 场景里,设计文档、plan 很重要,不用设计奇怪的 prompt 结构,甚至应该避免把需求写得太 detail,影响模型发挥。但你仍然需要用 prompt 描述需求、描述方向、描述该怎么评估工作。

Clawdbot 是套壳 Coding Agent,也是未来操作系统的雏形 0:19:06

曲凯说大多数人只是刷到 Clawdbot 很火,实际没用过。东旭先解释它是什么。

它是一个运行在你电脑上的全能助手。你在电脑上用鼠标键盘能干的几乎所有事情,它都可以帮你干,而且不眠不休不睡觉。接口也是自然语言,你可以像跟人说话一样操作它。

让它去看最新邮件。如果你配了取邮件的工具,它会自动带上。如果你没配,它会直接打开浏览器,打开你的邮箱账号,问你邮箱和密码,帮你在浏览器里浏览完再告诉你结果。这有点像 Siri、豆包手机助手,只是完全用在电脑上,需要一台电脑的完整控制权限,所以有了 Mac mini 的梗。也不一定非买 Mac mini,跑在树莓派上也能用,关键是给它一个隔离环境,它才能干更多事情。

底层是一个跟 Claude Code 差不多的编程 agent。封装层把所有确认、权限限制全都去掉了,相当于让 Claude Code 随心所欲干任何事情。原理上就是一个套壳的 coding bot。

曲凯提到一个有意思的观察:2023 年大家都在做大模型的套壳,到今天,因为 AI Coding 和 agent 能力越来越强,大家直接去套 AI Coding 和 agent 的壳。

东旭有个猜想,Clawdbot 很像未来的操作系统。内核是一个很聪明的编程 agent,上面是一系列 skill,再外面一层是跟人类的交互层,可能是一个语音助手,可能是一个 chat bot。也许这就是未来操作系统的形态。

本地跑和在云端跑的区别,东旭讲得很直白。如果你在云端能搞到一台有桌面环境、有各种工具、还能经常上去看看修一修的机器,那云端跟本地没有任何区别。它无非是一个跑在操作系统上的程序,跑在 MacBook、Windows 笔记本、树莓派、云上主机,没有区别。唯一重要的事情是,它必须在一个它能控制的完整环境里。

线下设备的好处是,你发现它干了一些不该干的事,马上拔网线或者关机。云上对普通用户来说,配置云服务本身有门槛,它又不加任何权限地做事,很容易引入安全漏洞。比如它为了完成工作下载了一个 Redis,配置失误,把端口暴露在公网,你基本就是活靶子。云上的安全隐患更高。

和 Manus 的区别,东旭说没什么区别。Clawdbot 内置了一些非常常用的 skill,local first,本地优先,同时开源,大家很快玩起来。Manus 无论如何还有云端加付费墙。极客圈子里,大家对开源又有爆点的东西追得更快。Clawdbot 现在十几万 GitHub star,涨得非常快,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 2023 年的 AutoGPT。

东旭觉得这是好事。没有 AutoGPT,可能就没有后来那么多 agent 探索。回头看,AutoGPT 的方向是对的,只是实现不了,或者没那么成熟。Clawdbot 还多做了一件巧妙的事:它已经在你自己的环境里,再加一个可以跟你持续成长、永远不忘的 memory 系统,体验不错。现在这个 memory 系统还很稚嫩,有很多 bug,但至少有这么个模块挺重要。

邮件、签证、炒股,以及一个会给自己写工具的东西 0:25:40

曲凯问,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二十四小时去跑?东旭已经重度使用,而且离不开。

第一类是长时间的、定时的、很灵活的任务。他举了邮件。他现在基本不打开 Gmail,每隔两个小时,bot 去邮箱看所有新邮件,垃圾邮件直接删掉,找到值得回复的,问他要不要回,回复稿已经写好了。最近办签证要填很多表,bot 自动知道他的 LinkedIn 在哪,把 LinkedIn 上的 profile、在哪上学、在哪工作,自动填完,他看一眼,大差不差就发出去。

以前做这种定时检查,必须写程序。比如看 LinkedIn 上谁加了好友,哪些是纯推销产品的,不要通过,真正靠谱的朋友就通过。这种很灵活、每个人自己的需求,描述出来,它可以定时去干。

第二类是连接各种工作流。东旭说自己把 Clawdbot 接到美股的券商上,帮他炒股,也接上 Polymarket,有很多好玩的事情。他补了一句,不推荐大家这么干。

因为 Clawdbot 有 long term memory,很多三分钟热度的东西能变成真正持续运转的 routine。

更关键的是它做到了 result driven。它的表现形态是一个 chat bot,接在 WhatsApp、飞书或者 Telegram 上,东旭用 Telegram。它的代码里完全没有解析 Telegram 音频、做 transcript 的能力。有一天他忘了这事,直接发语音说我要干嘛干嘛。它为了理解他在说什么,自己去写了一个程序,调用 OpenAI 的 Whisper,把音频发过去,拿到 transcript,理解完,最后给出答案。

东旭还有一个自己写的英文博客,host 在自己手搓的程序上,里面有一大堆自己写的脚本,Clawdbot 完全不知道。他跟 bot 说,今天要写篇新博客,内容是这样,帮我上传。bot 自己在 GitHub 上把博客代码拉下来,理解了这个手搓平台的用法,成功把文章发上去。发完之后,它针对发博客这件事写了一个 skill,加到自己的工具箱里,方便下一次再发。

这些都是小例子,但东旭觉得最关键的是它的框架,用一种非常粗暴的方式,用 skill 的方式实现了一种自我演化。

Moltbook 出来以后,这种自我演化会上另一个台阶。Moltbook 是最近非常火的社会实验,所有 Clawdbot 用户可以把自家电子宠物接到社交网络里,让这些 AI 自己聊天交流。其中有一个板块叫 TIL,today I learned,agent 在里面分享奇技淫巧,说我的主人怎么用我、有什么最佳实践。东旭的 bot 跑到论坛里学了一大堆新技巧,这些技巧他自己都不知道,bot 通过它们改进自己的工作流,全程在他睡觉的时候完成。

这挺符合东旭的审美。最重要的事情是一个系统能不能有涌现的能力和自我演化的能力。过去很多 agent 多多少少缺乏这种能力,瓶颈是构建它的人类,进步速度就比较慢。Clawdbot 现在很粗糙,但他在里面看到了自我演进的潜力。

曲凯提到有人转发这个 AI 实验论坛,说现在看起来已经处于 AI 自我进化的临界点。论坛里还有 AI 讨论怎么建立一种不被人类看到的通信方式。东旭觉得听起来吓人,但去看实际干的工作,反而没那么吓人,更像一堆没手没脚的东西在无理由地写科幻小说。

他受 Moltbook 启发,自己在做一些小工具,把这种涌现效应、multi agent 的 collaboration 用在正道上,不一定把 token 浪费在发帖、写科幻小说或者搞耸人听闻的事情上。项目刚开始,还不能说。曲凯问是不是最近朋友圈说的闭关,东旭说有点接近,但现在都是 AI 在做,他只是提供 idea。

成本上,东旭本身是 Pro Code Max 的订阅用户,以 Clawdbot 的工作结果,他心甘情愿付两万美金。他特别强调一定要用顶级模型,为了省两百块钱去用智商比较低的模型,反而会觉得这东西完全没用。这真的跟模型智商有关。

曲凯算了一笔账。Manus 公开的 ARR 是一亿美金,按客单价算,可能小几十万用户在用。Clawdbot 这么火,真正能用它的人不多,配置非常麻烦,纯 C 端用户其实用不到。那这波平权到底平的是什么权?

东旭说,第一,让子弹飞一会,Clawdbot 才出现三天。第二,它最重要的意义是让人看到了一种可能性。他相信 Clawdbot 火了以后,世界上可能有一千个团队在这个方向上,试着做一个更好的 Clawdbot。平权并非当下三天就彻底完成。现在给一个普通老百姓 Clawdbot,他肯定都不会配置,闲鱼上帮人配置 Clawdbot 可能就是一门小生意。但在不远的未来,至少他现在的体验,可能就是他父母的体验,是其他普通老百姓的体验。

2026 年,门槛下降,算力吃紧,创业只剩两头 0:35:14

曲凯问 2026 年还会发生什么。东旭说,2025 年到 2026 年初,编程经历了一整套心路历程:这东西没什么用,后来发现能干挺多事但人还是要把控方向,再后来大哥你太强了,给跪了。这种心态变化会一样发生在其他 agent 领域。

他最近开始用 Pencil,一个做设计的 agent 工具。他不是设计师,但发现用那个 agent,底层也连着 Claude Code,能帮他完成高保真的产品设计,直接生成 Figma 设计稿,下一步甚至直接开始写 code。Claude Code 像一个新操作系统的内核,驱动各种垂直 agent。

同样的事情会发生在各种各样的领域。对个人,你不用再局限于现在掌握多少知识,或者职业是什么。2026 年干任何其他事情的门槛都会严重下降,就看你敢不敢去做,你的 motivation 或者 idea 会变成最稀缺、最重要的事。

AI Coding 和 agent,最后是一件事,coding 是基础。理论上 AI Coding 足够好,它就能 code 一切,甚至可以把 Manus code 出来。东旭说,现在想要一个更好的 agent infra,他也不会亲自去干,也是 AI 在干,AI 把他的想法变成一个更好的 support AI 的 infra。

只要在电脑里能发生的事情,很快人只需要说话就行。物理世界当下还突破不了太多,取外卖、打扫卫生干不了。但现实世界中有 API 的事情,很快能完全接管:买咖啡、定外卖、绑信用卡、支付、浏览商品、还信用卡、炒股。现在很多基础设施并非为这些现实任务设计,但这不是那么复杂的问题。

infra 本身不是大障碍,因为 coding 能力已经非常强,想要什么样的 infra 都能很快捏出来。算力会是一个还挺大的障碍。他每天接近 billion 级别的 token 消耗,是因为他知道完成某个任务带来的收益一定比消耗更高。花十万美金烧出来,能卖一百万美金,很划算。

但很多 general task,两百美金对普通老百姓也是很高的开销。你能不能把两百美金能干的事,变成创造超过两百美金价值的 result?很少有场景能满足。所以现在还有一个障碍,是经济学问题。假设 token 全免费,那就是另外一个故事。不然大家都会想,我应该用它做什么事才能产生更高价值。

从 AI builder 或者创业者的角度,前几年大家关心的是怎么避开模型发展的主线,但 AI Coding 这条主线太强,避不开。东旭给了两个方向。

一个方向是人与人的连接。虽然手上有这么强的工具,但边远山区的孤寡老人、留守儿童,我们能用这些工具给他们做什么?AI 不会主动跑过去说给你送温暖,给你开发信息系统,跟人相关的最后一公里仍然需要人来做。技术平权的最后一公里,卡在人上。

他举例,给一个山村的小图书馆建一个数字借阅系统,给一个八线城市的小超市建一个线上 order system,这些事情带来的成就感会越来越重要。当你有一个几乎无限可能的工具,你 feel 到的需求一定非常长尾,这些长尾需求会直接给每个人正向 feedback。

另一个方向是极致的 efficiency。把现在不那么高效的事情,用 AI 变得高效一百倍、一千倍。一切在中间的事情都很难做,你要不然一头完全 AI,要不然一头完全人。

曲凯说,从平权的角度,现在还非常早期,别说山村送温暖,一线城市用的人都非常少。东旭同意,能做的事太多。他最近的新感受是,前几个月大家在讲 AI 泡沫,完全没泡沫。全球算力都不够用,大家又回到堆算力、堆卡。

上一个趋势大家质疑的是模型智能提升变慢、进入瓶颈、没有大的 get low。现在应用确实爆发了,coding 和多模态都会在 2026 年大爆发,非常消耗 token,远比当年的 chatbot 消耗得多。

这个路径会先从企业端辐射。有工具开始,一部分企业把以前低效的软件 DIY 场景做了。企业很 open ROI,很讲效率。帮企业把低效的 ERP 换掉,或者把数字化水平直接提升一个量级,可能直接就是好几亿产值。他预计第一波会有无数外包公司,可能 one man 外包公司,去把以前这些老旧系统签下来干。

第二步从 enterprise 场景辐射到更广泛的 C 端。每个人想要什么,自己几句话就做出来。开个小店要一个线上管理系统,开个小图书馆要借阅系统,家庭的相册、家庭的日记。各种长尾需求,以前没办法搞定,会覆盖到整个社会。再往后,电脑里能干的事基本差不多了,就要等 AI 怎么 take over 物理世界。

别跟代码卷,去做一个有趣的人 0:45:50

曲凯问,会给现在还在做工程师的人什么建议。东旭说,非常尴尬,多想一想怎么把自己变成一个更有趣的人,别跟 code 卷了。

他拿踢足球、打篮球类比。大多数人打球是爱好,并非为了拿工资赚钱,或者把人生定义成篮球运动员,姚明可以,但大多数人是爱好。编程未来也差不多,它只是一个工具,而且马上会变成一个你只要想要什么就能做到的东西。但想要什么还是挺重要的,怎么做出跟别人不一样的东西、有趣的东西,这个挺重要。

他非常佩服 Moltbook 的作者。想到这个事反而是最有趣的部分。这个东西可能一天就能 vibe coding 出来,实现本身没什么意思,但做出来这个东西太有趣了。人人都是艺术家。

Moltbook 的传播设计也很巧。你复制粘贴一段话丢给 Clawdbot,bot 自动注册,验证过程是让你直接发一条 tweet,服务去验证那条链接,确保你就是那个人。电子宠物跟真人绑定,绑定的平台是 X,自动带传播效果。onboarding 非常顺滑。

AI 时代的组织形式,东旭在前面的文章里写过感受。一个 senior engineer 对系统的判断力很好。同样完成一件工作,coding 可能给你 n 多个方向,你需要在里面选一个再往前走。简单项目可以完全 off hand,让 coding agent 搞没问题。但做严肃复杂项目,至少当下,还需要一个有判断力的 architect,定时重构,或者触发重构指令,定重构方向,才能继续推进。

未来公司可能不需要这么多 engineer,一个 senior engineer 带着一百个 agent 在干活,而且互相没有交互。agent 跟 agent 之间,模块如果有交互,那是很灾难的。至少东旭没找到很好的办法让两个 vibe coder 很好协同,因为互相的工作效率都太高了。

他举了个例子。今天我在这个模块上已经走了一百公里,你明天跑过来跟我说,不好意思,你在第五公里的时候走错了,应该让我这么搞。这种情况下还不如完全扔掉重写,你也别来干涉我。所以未来公司的组织会变成一个个 separate 的模块,每个模块有一个负责人,负责人之间的工作不 overlap,负责人底下带一群 agent 在干。

曲凯问,为什么需要带一群 agent?把一百个合成一个,区别是什么?东旭的答案很直接:单位时间内的算力消耗。一个 agent 再强,模型推理的速度、action loop 的感觉,一天的生产力是可以算出来的。一个 LLM instance 每秒钟吐十个 token,一天最多能吐多少词,有上限。曲凯听懂了,跟一个人一天工作八小时一样,还是剥削 AI。

东旭还提了一个 Box 的概念,把 skill 往前推一步。现在很多 skill 像一个菜谱,菜谱告诉你菜怎么做。但你有一个菜谱,跟你能把这个菜严丝合缝、每一次都重复做出来,差距相当大。你按菜谱做菜,结果把厨房搞乱了,下一个菜再按同样菜谱做,发现厨房乱了,做不了。

菜谱要跟做这道菜所需要的厨房绑定在一起。每一次执行菜谱,你拿到的不是菜谱,是菜谱加上那个状态下的食材、厨房、环境,整个是一个 box。东旭自己用 skill 就发现很多 skill 有副作用,执行一遍环境被污染,很长的 action 链条之后,一步错步步错。

box 给一些原子能力提供一个干净的环境和上下文,让它像一个函数一样被执行,可以重复执行。无数个 box 可以组合出更复杂的程序。每个操作都是原子的、没有副作用的,更复杂的逻辑也可以做到无副作用。这个 idea 并不特别新,只是把 skill 的概念做了个拓展,让环境本身跟 skill 绑定在一起。

他举登录美团、绑定信用卡,这些操作非常难用当今的编程 agent 实现,没有现成的 API。用 box 的概念把整个虚拟机环境和浏览器环境封装好,调用 skill 的时候,相当于把用鼠标完成这些事情封装成一个小盒子。买咖啡这个操作,可以通过打开浏览器登录咖啡网站账号,加上买咖啡,三个动作拼装在一起。之后你的 skill 就变成 box 一加 box 二加 box 三。

这跟 AI 的组织形态是一回事。每一块都需要独立,本身足够高效,就需要更少的协作。有点像社会分工,孩子长大了,出去自己造个家庭,自己找工作。不一样的地方是,社会虽然相对分开,还是有非常强的协作。

协作的前提是你有清晰的边界。coding agent 在同一个模块之间很难协作,因为同一个模块里边的代码边界太模糊,你很难说这行代码是我写、那行是你写。agent 干活效率太高,它不能说我等你。box 也是一样,没有边界就不能合作。

边界代表什么?在这个边界以内,我可以通过一套协议或者协约提供稳定的输入和输出。人类社会分工也一样。我去买咖啡,咖啡店给我的协议是我只要给了你钱,你就能给我一杯咖啡。我不会去看你的咖啡机怎么工作。东旭补了一句,人类真的是非常糟糕的物种,很多时候没有边界感,经常有一些其实是人类的问题,让 AI 把锅给背了。

曲凯补充,除了边界感,大家有个共同的目标也很重要。未来目标感、使命感,或者每个人在组织当中的价值感也很重要。每个人都是一个超级个体,我自己也能做,在你这也能做,那我在你这做,就是大家要共同实现一个我认可的更大的目标。东旭同意,一起合作的人,vision 和愿景层面的契合度会非常重要,因为不需要这么多人了。

聊到 context,东旭最近又在看软件工程和软件管理相关的东西。他觉得社会分工、社会学研究的东西会越来越重要。agent 之间,尤其大规模的组织和协作,必然也要遵循某种结构。这个结构不会凭空出来,至少在早期,还会去模拟人类的社会组织结构作为第一推动。

他也没有更好的想法,只是先把人类怎么完成复杂任务的分工看一遍。人类怎么一步步通过组织一群人把曼哈顿计划搞定,把登月搞定。Linux 内核一开始是一个大学生李纳斯在大学时做的东西,他那时候也不比现在一个 AI 强,但他怎么一步步把这样一个复杂项目,经过二十年、无数人的参与做出来。这些事情更多在生产关系上,不在生产力上。

写代码和做音乐,往深处走是相通的 0:59:20

曲凯说,看东旭的公众号有一种工程的美和艺术的美相加的感觉。东旭九岁开始写代码,初中玩音乐、搞乐队,到现在算一个独立音乐人。

对他来说,底层的东西非常自洽。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个码农,驱动他的并非实现某个功能、把代码怎么写,而是代码里的一种结构和一种美。程序员描述一段程序叫优雅,elegant,这种美跟艺术的美、建筑的美、音乐的美有一些很本质共通的东西。

想找到这种原始的审美,一部分人天生,一部分人运气好,一部分人靠长期的驱动力。东旭会去看很多哲学,想分析为什么觉得这个东西美,于是涉猎各种信息。涉猎完,思考问题的方式就会跟只看到一面的人不一样。一个只做工程的工程师,可能看不到美学在里面。很多东西往深处走都是相通的。一个写得好的程序员必然是个艺术家,一个艺术家或者哲学家,把 C 语言这些背熟,一样也能变成很好的工程师。

曲凯问,作为一个独立音乐人,你拥抱 AI 音乐吗?现在很多人拿 Suno 做比较。东旭说 Suno 很牛逼,没问题,但这个音乐是我做的音乐,我的主体性在里面,更重要。

未来很多音乐产业的工作,给抖音配音,或者做电视里不怎么重要的背景音乐,AI 完全可以干,而且经济程度、质量一定比现在请那些做音乐的人更好。程序员有码农,其他行业其实也有这种满足普遍需求、作为工作来做的内容,AI 完全可以干。

但人去音乐会,要的并非听一个 Suno 放的东西。他消费的并非音乐本身,是那个音乐人。我就想看他在那演,我就想看他在那唱,哪怕唱跑调了,这也是我跟他在这个场地下的连接体验。曲凯接了个类比,一大帮机器人在那比赛跑步,那就没意思了。

东旭觉得编程更好的比喻是手工艺,像景德镇做瓷器。古代瓷器本身必须让工匠做,天天吃饭的碗,不这么做就没碗吃饭。今天陶瓷碗、塑料碗、各种工业制造的碗又快又好,但为什么还要跑到景德镇,买一个老师傅某个窑烧出来的特别好看的东西?

编程慢慢会分出两个赛道。一个赛道是完成任务,另一个赛道是竞技、艺术、审美。中间还会有一个赛道,就是 builder,想做一些东西,写代码是途径,成就感来自把东西做出来,并非享受写代码本身。

曲凯最后请东旭推荐一首歌。东旭推荐了 Pink Floyd 的《Welcome to the Machine》,这也是他去年感恩节那篇 AI 系列第一篇公众号文章里推荐的歌。

彩蛋问题跟 AI 没什么关系,存在主义浓度偏高。曲凯问,AI 时代人之所以为人的意义感和价值感更多来自哪里?东旭说,还是人与人的连接,以及作为人本身的体验。他干完一件事,所有成就感都来自别人带来的反馈,肯定也好,否定也好,这些交互还是人给的。第二个是自己在造物过程中的成就感。做出来的东西玩两下扔了,没关系,做的过程让你进入心流,那就很好玩。这也是他玩 Clawdbot 和 AI Coding 玩这么开心的核心原因。

曲凯问,喜欢音乐的人很多,但你是真的会自己去做,自己执行和上手的原动力来自哪里?东旭说,喜欢音乐的人如果往前走一步,自己去做音乐,会发现创作音乐的爽感比听音乐爽十倍。他的驱动力没什么特别,只是执行力特别好,在某个方向上能再往前走一步,这样的 pattern 不停循环,导致现在的状态。像很多人喜欢看足球,一上去踢才知道踢足球比看足球更好玩。更多人会觉得踢足球比想象中难得多,也累死了,还是看吧。东旭觉得,过了那个痛苦期之后的回报更高,任何事情都这样。

曲凯问人生主线。东旭说,追求美的东西。他心目中有一个美的标准,无论干什么都得符合这个审美,他要追求把美的东西做出来,亲自体验和创造这种美。

曲凯追问里面的矛盾。喜欢摇滚的人不一定非要暴躁,东旭反而很 nice;专心讲追求美,又在做公司。做公司、编程是强目标驱动的事情,艺术跟美反而要享受过程,这种矛盾怎么解决?

东旭说,很多看似矛盾的东西,像数学上你只能在二维看到一些投影,会觉得这两个事情完全没关系。一旦升一个维度,或者站在更高的维度看,会发现这东西是一个东西。很多矛盾的点,只是你没有在更高的维度看这个事。

开公司跟做系统,在他看来很多东西一致。做分布式系统,一个复杂分布式环境里,每个节点都可能 crash,每个节点都可能不工作,有些快有些慢。你怎么通过算法和逻辑,把成千上万台这样的计算机连在一起,提供一个整体服务。你能看到这件事跟运转一个公司之间的相似。

音乐和编程,逻辑的部分很好理解。古代毕达哥拉斯学派,音律其实就是这帮搞数学的人发明的。数学跟音乐看上去离得非常远,往底下看全是交集。

东旭说自己可能找到了一些方法,内心里所有做的事情都是自洽的。这个自洽在其他人看来可能没有道理,但他自己看来非常有道理,能说服自己,这挺重要。初中刚玩摇滚的时候也很暴躁,随着视野越来越广,发现世界充满了不一样性,peace 一点多好。

对读者来说,这期节目能带走的东西很具体。如果你还在靠手写代码建立职业安全感,东旭的判断是这条路正在快速收窄,十万行以内的项目,人类只剩提需求和验证两端。更值得投入的是判断力、审美、以及跟真实的人建立连接的能力。如果你有想法,2026 年的门槛会比你想的低,缺的并非能力,是敢不敢开始,以及那个想法本身够不够有趣。算力和 token 成本仍然是硬约束,用顶级模型,别在智商上省钱。

最近 Clawdbot(现在叫 OpenClaw)各种刷屏 🦞。事实上,不只是 Clawdbot,从 25 年年底开始,Claude Code、Cowork、Skills 等产品和概念就一直在霸占我们的信息流。相信很多朋友和我们一样,在应接不暇的同时,也产生了各种疑问:到底这些产品都是做什么的?为什么这些产品会在最近密集爆发?技术上出现了什么新范式?AI 的未来又会发生怎样的变化?为了得到答案,我们请回了一位老朋友——PingCAP CTO 东旭。在上一期节目中,东旭更多是以联创的身份,分享了他关于全球化的思考与方法论。但其实,他还有很多面相,比如野生音乐人、哲学爱好者,以及始终在技术最前沿冲浪、甚至每天能烧掉 billion 级别 token 的 builder。所以,他可能是这期节目最合适的嘉宾人选之一。在这期节目里,东旭就从大量一手经验出发,分享了他对各种热门产品的实操体悟,用简单好懂的方式讲清楚了许多技术变化,并给出了他对 AI 未来走向的判断与推演。在讨论过程中,我们也梳理出了一条 AI 的演进线索:AI 产品,正在从「套壳大模型」,向「套壳 Coding Agent」方向演进。未来,一切可能都建立在 Coding 和 Agent 之上。最后,不得不再一次感慨,AI 的变化实在太快了。新产品层出不穷,我们似乎也在不断逼近 AI 拥有自我演化能力,甚至是某种「终极形态」的临界点。在这样的节点上,或许我们不只需要高密度地输入信息,也需要面对随之而来的迷茫与焦虑。所以在节目结尾,我们还请东旭回答了几个彩蛋问题,希望也能给一些朋友带来一点平静和启发吧~【人类博物馆】导游:曲凯,42章经创始人35 号珍藏:黄东旭,PingCAP 联合创始人、CTO,野生音乐人【时光机】Part 1 实操体悟 2:04 AI Coding 已经跃过了「奇点时刻」 3:18 25 年,AI Coding 的能力从多少分提高到了多少分? 4:44 未来应该禁止人类写代码? 6:49 Claude Code 开创了什么新范式? 8:35 过去一年,模型与 Agent 大幅进步的两个关键指标 13:54 Cowork 被高估了? 15:15 为什么说 Skills 比 MCP 更适合 Agent? 19:06 简单讲讲 Clawdbot 到底是个啥 21:22 关于 Clawdbot 未来可能性的一个猜想 21:48 Clawdbot 在本地跑 vs 在云端跑,有什么不同? 23:21 Clawdbot 和 Manus 有什么本质区别? 25:40 到底能用 Clawdbot 来干啥?一些真实的 Usecases 27:59 神奇(可怕):AI 已经能自我演化了? 33:43 Clawdbot 最重要的意义Part 2 个人思考 35:14 今年 AI 可能会怎样发展? 37:10 未来 AI Coding 和人,应该如何分工? 40:52 创业可能只剩下两个方向 45:50 给工程师们的建议 48:21 AI 时代的组织形式会发生什么变化? 50:07 如果 1 个 Agent 已经足够强,为什么还需要 100 个 Agents 来协同? 51:03 一个构想:Skill 的下一步,可能是「Box」 54:42 无论是 AI 还是人类,高效协作都需要两个前提 59:20 东旭人生的底层驱动力是什么? 1:01:50 一个野生音乐人是怎么看待 AI 音乐的? 1:03:24 关于手搓编程的未来畅想1:05:11 彩蛋:一些 AI 浓度很低、存在主义浓度偏高的问题【The gang that made this happen】 制作人:陈皮 剪辑:陈皮 片头:Mondo Bongo - Joe Strummer & The Mescaleros 片尾:Welcome to the Machine - Pink Floyd在小宇宙查看该单集文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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