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 AI、开源、商业化与全球化的经验、教训和方法论 | 对谈 PingCAP CTO 东旭
活动预告🥳:5 月 31 日,我们会请到东旭办一场线上活动,大家记得翻到 shownotes 末尾查看报名信息!PingCAP 在前些年最被大家熟知的可能就是其非常高的估值,经常被 challenge 的则是其商业化的收入。
2015 年 6 月,PingCAP 刚拿完天使轮,办公室才租下来,全公司三个人。黄东旭背着一个行李箱飞了旧金山。他后来说,那是他第一次去美国,此前没出过国,没在海外上过学,也没有任何海外工作经验。
十年之后,这家公司最新公开估值 30 亿美元,做的是分布式数据库 TiDB。你点的美团外卖、用的微信支付、刷的银行卡,背后每一笔交易都可能跑在它上面。黄东旭是联合创始人兼 CTO,平时住在北美,管着全球研发团队,也跑客户。
这期《42章经》里,曲凯和他聊了整整 54 分钟。话题从「为什么半个世纪后还能再做一个数据库公司」,到开源怎么商业化、出海踩过哪些坑,再到他对这一波 AI 创业的判断。黄东旭讲得很实在,反复出现的一个词是「常识」:他们试过的所有花活基本都失败了,最后活下来靠的是傻傻地做重大的事。
一个会自己变大的魔法杯子 1:21
曲凯开场就说,PingCAP 在程序员圈里很热,在投资人圈里大家只知道估值高,但很少有人真正知道它在做什么。黄东旭用了一个比喻。
数据像水。传统数据库是一个固定大小的杯子,数据越来越多,工程师就得拿一千个杯子去装,管理一千个杯子本身就很麻烦。TiDB 做的是「一个魔法杯子」,水多了它自动变大,用户手里始终只有一个杯子。
这个比喻背后是真实的工程难度。数据库是计算机诞生时就有的软件品类,甲骨文在这个领域做了几十年,是几千亿美金市值的巨头。一个 2015 年成立的创业公司凭什么进来?黄东旭的答案是:正因为难,天花板才高。关系型数据库、交易型数据库,是数据库领域的珠穆朗玛峰。
公司 2015 年成立,头两年几乎都在写代码,2017 年前后正式可用。曲凯追问,这个时间点移动互联网增长最快的阶段已经过去了,为什么还能长出一家数据库公司?黄东旭给了两个层面的解释。
个人层面,三个创始人当时都在豌豆荚做底层数据基础设施,都是程序员。对一个工程师来说,做一个分布式关系型数据库,「就像数学家去挑战哥德巴赫猜想」,做出来成就感无穷大。
时代层面,他后来复盘才发现时间点选得极好。十年前正好是数据中心硬件发生变革的时刻:固态硬盘开始普及,吞吐和速度比老式磁盘快一个数量级以上,价格还在持续下降;网络和交换机的带宽也上来了。分布式数据库要把很多台机器连起来提供统一服务,过去受限于底层硬件做不好,那个时间点硬件基础刚好 ready。再往外看,互联网公司技术成熟之后,开始影响银行、政府这些大企业的技术栈,而它们过去是实打实给传统数据库付真金白银的。
第一天定下的四件事 7:05
黄东旭说,PingCAP 最重要的节点就是第一天。那天他们定下了几个关键选择。
- 开源。做基础软件,开源能带来企业客户的信任,也是撬动外部人才的好方式。
- 选关系型数据库。最难,但市场最大。做垂直领域就算做到极致,可能也就是一百亿的市场。
- 做全球化。站在人类文明的角度,同一个软件不需要中国写一遍、美国再写一遍。
- 转型云服务。这是最近两年最大的变化,超过 70% 的 ARR 已经来自云服务,而不是 on-premise 的软件授权。
关于开源,黄东旭纠正了一个常见误解。很多人以为开源就是把写完的代码放到 GitHub 上,但 GitHub 上 99% 的项目都是这样,真正顶级的开源项目是全生命周期开源:从第一天写文档开始,就公开记录,让人看着这个软件一步步被 build 出来。
答案给你抄是不够的,因为我在做题的时候,我的思路这才是有价值的。
他用饭店打比方:你说自己卫生,不如把后厨做成透明玻璃,让人看食材怎么从采购变成一道菜。只给菜谱不够,制作方式也要透明。
曲凯问,这样不怕别人看到后跑得更快,或者大公司进来做吗?黄东旭说,项目早期可能出现这种情况,但 PingCAP 在这个方向上持续投入,护城河已经很高。公司有大约三百个工程师,就算 AWS 或 Google Cloud 想在这个产品线上压过来,能立刻派出五百人吗?很难。而且这五百人对这个系统背后的历史和 know-how,不如他们明白。
收入还没起来,估值为什么先到了 30 亿美金 12:58
PingCAP 的商业化真正上规模是比较晚的。黄东旭形容它像一条指数曲线,前几年平缓,疫情那几年开始快速增长,最近两年每年保持三位数增长,和国际化、云服务直接相关。
但在收入起来之前,估值已经很高了。曲凯问得很直接:国内真正懂技术、愿意为 infra 给溢价的机构并不多,那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?
黄东旭说,基础软件像 moonshot,杠杆极高,所有公司都会用。对 VC 来说,赌通用型数据库是一个很好的要地。难点在于怎么判断一个项目有没有机会长成。他的观察是:最好的项目一定是非共识的,有人觉得超级棒,有人觉得超级差。
早期 PingCAP 的非共识来自两方面。一是代码就摆在那里,懂技术的人能看出价值,看不懂的人只能看商业数字,而商业数字反映不了这个软件的真实价值。A 轮融资非常困难,当时还在写代码,开源项目刚发出去,没有客户,没有收入,软件还跑不起来。云启资本的陈昱进来,把 source code 扫了一圈,大概五分钟就下了决定。
二是全球化。黄东旭认为 PingCAP 可能是中国第一家把全球化作为 day one 战略的公司,逻辑很清楚:技术软件不带文化属性,中国团队有机会做出全球标准,就像大疆、拓竹这些工具类产品。
那几轮融资看什么指标?黄东旭说,当时并不是没有客户,只是客户不给钱。大量互联网公司用他们的软件解决了重要问题,创造了社会价值。投资人最看重的是这些企业客户有多爱这个东西。
他讲了一个例子。某家很大的互联网公司,CTO 找过来说软件非常好,要大规模用,但确实没预算,能不能派四五个工程师任你调遣。对这家公司来说,有人持续参与项目是一份保险;对 PingCAP 来说,一个工程师年薪五六十万到一百万,四个人全职投入也是很大一笔钱。投资人发现,拿到的虽然不是真金白银,但转换成价值以后,是一个很好玩的价值链循环。
所以为什么爱他们的特别爱,不爱他们的完全看不懂。逻辑很简单:看用户 adoption,adoption 一直在涨,相信未来能变现的就投。
销售跑去收保护费,是在杀鸡取卵 18:47
头五年,PingCAP 铁了心不做商业化。黄东旭的理由是,数据库软件早期重点一定是把软件本身的基础打好,商业化会反过来影响投入。
他们也不是没试过。最早招了一堆销售,想从健康的开源社区里做收入。但销售最下意识的动作,是跑去大用户那里收保护费:你不给钱,我就怎么怎么样。这跟开源的底层逻辑是反的,你这边不开放,客户就更不信任你。
想通了这个逻辑以后,就决定不做这些很初级的商业化了,因为这个会损害我的根基。
曲凯问,这种「未来三五年不赚钱」的选择,放在今天是不是一种奢侈?黄东旭的回答相反:现在反而比当年更简单。十年前他找不到别的商业模式,直到云服务出来。今天的默认路径已经很清晰:开源、做生态、做社区,靠 SaaS 和云服务赚钱,这是标准套路。
真正的转折点是云。他们的技术 vision 是「云会变成未来的计算机」,系统需要改造成云原生的形态来提供服务。当时 MongoDB 上市后股价飞涨,商业模式从软件公司变成软件服务公司,给了很直接的参照。黄东旭说这是半推半就:顺应技术趋势,同时找到了商业化的解。
云和国际化必须连在一起。国内云化速度慢一些,黄东旭的理解是,中国企业对软件价值的认知和别的国家不太一样。很多传统企业的会计不知道怎么给软件入账,价值只能靠人天和铁盒子做上来,但产生实际价值的大部分在软件上,这很别扭。另一面,中国的云服务厂商自己也没赚到什么钱,不可能把空间留给合作伙伴。
你要去找合作伙伴的时候,千万不要找那种饿得两眼放光的,一定得找已经吃得挺饱的。
曲凯接了一个段子:问一个打工人年终奖取决于什么,他说取决于自己做得多好,其实取决于老板今年赚得好不好。黄东旭说太对了,等国内云厂商的财报非常健康,这个时代可能就要来了,但海外总体比国内快几年。
他还划了一条边界:这套开源加云服务的模式,适用于通用软件和基础软件。垂直软件、ERP 这类,商业价值来自行业 know-how,这些 know-how 是重要资产,就不该用开源模式。
什么叫真正的国际化:三个后验指标 24:32
很多公司喊国际化,实际做的是「不拒绝国际化」。黄东旭说,这两年他看到很多人的国际化是被迫的:国内行情不好,出海成了战略选择。被迫的问题在于没得选,于是抱着「看看牌」的心态。但构建一个海外 business,头几年是交学费的,前三年可能几乎不赚钱,美国员工的工资还比国内高得多。如果没有前三年全亏损的预期,这件事很难成。
PingCAP 的幸运在于,这个决定做得极早。黄东旭第一次去美国是 2015 年 6 月,刚天使轮结束,公司三个人。他还很讨厌「出海」这个词,因为这个词的屁股还坐在中国,心态永远是出差。他的说法是:在海外,你就是当地的 local 团队,构建的是 local 的关系。
现在 PingCAP 已经过了「中国以及中国以外」的阶段。中国、日本、亚太、欧洲、北美各有 region,各有自己的 CEO、CTO 和技术团队。黄东旭是集团 CTO,平时住在美国,跑全球重要客户,管理研发团队。
为什么是 CTO 来做这件事?投资圈有个梗,说 PingCAP 是一家有三个 CTO 的公司。黄东旭的解释很朴素:当时三个创始人里只有他有驾照,去美国不开车不行,莫名其妙就开始了。
他给了三个可以反过来检验自己公司的后验指标。
- 文档是不是英文优先。PingCAP 从有文档那天起,第一份文档就是英文写的。第一个中国客户拿到的软件其实没有中文文档,是临时翻译的。代码里从第一天起没有任何中文注释。
- 内部 IM 和公司会议是不是都用英文。这个节点他们大概 2022 年才做到。
- 海外招的员工,能不能感觉不到这是一家起源于中国的公司。从招聘市场的印象,到 HR 的 onboarding 流程,都感觉不到。
曲凯追问,一桌中国人开会非要用英文,这个过程是怎么发生的?黄东旭说,是逐渐演进。高管团队进来第一个老外,没办法了。另一个原因是留档:企业运营需要大量可回溯的记录,未来组织一定是国际化的,别人回看这次会议录像,中文他看不懂。所以即使全是中国人开的会,只要有记录,就要求用英文。
他提到亚马逊的「反向工作法」:先想好公司未来长什么样子,再倒推现在要达到什么 milestone。至于语言能力,他自己的例子是:成立 PingCAP 之前没出过国,英语一开始也是一团浆糊,练多了就好。他还引用科幻电影《降临》的设定:一个人的思考方式和语言息息相关,工作语言国际化,本质是让公司文化更开放。
踩过的坑,和「早点搬家」 32:33
黄东旭说坑太多了。第一个是出海心态:搞一个 local team,大部队还是中国 team,典型的出海打法,不 work。第二个是人的问题:第一阶段用的人以中国人为主,但海外商业化做起来后,天天来拜访的全是老外,一个中国公司来卖一个特别本土的产品,看起来就不太对。第三个是中国产品下意识做大而全、做得很复杂,如果更早按纯硅谷的方式做产品和商业化,能少走很多弯路。
最大的坑,是没早点搬家。
为什么选美国而不是日本或新加坡?他们的思考是:做软件,全世界有两个高峰,一个在中国,一个在美国硅谷。打仗要站山头,势在那里,再辐射到其他 region 更容易。他去日本第一次,客户愿意见他,是因为这是一个顶级美国项目。先做美国再反向辐射,是事半功倍的门径。
曲凯问,这一波 AI 创业者也在纠结肉身在哪,有人一年出差两次,有人待两个月,有人待半年,这个度怎么把握?黄东旭说,这正是他踩过最大的坑。无论心怎么想,身体在某个地方,70% 的精力和时间自然会被那个地方牵扯,工作方式和思维方式也是,这不是你能控制的。他说自己几乎没见过「肉身在国内、一心做海外市场」特别成功的 case。
他看好这一波 Day 1 就把 business 长在美国的年轻华人 founder,用美国的方式做事。曲凯说这些年轻人有点 nothing to lose,黄东旭笑说自己当年也是猛,也年轻。2017 年开始踩弯路,到 2022 年觉得不行了,举家搬过去。
怎么走出舒适区?他的办法很具体:在当地先招一个销售,跟着他一起跑客户。销售不会一上来就找华人朋友,一定找自己过去的关系,这会迫使你的舒适区往外扩。现在他见客户的商业关系,一大半是当地的老外。
对一个想做美国市场的 AI 初创公司,他给了几条建议。第一,不管什么签证,去那边生活至少半年。第二,尽早用商业化沟通市场,很多 founder 是技术背景,他自己也试过技术背景的策略,发现最快的还是用商业做指南针:产品 ready 能卖的时候,找一个本地销售一起行动,自己去卖东西,这是头一年的建议。第三,学老美讲故事的能力,各种成熟的 GTM 方法论和 message,要虚心学。中国人普遍太踏实,这方面干不过印度人。
他还点出华人创业者的两个常见高估。第一是语言障碍。他去美国前在北京找外教每天扯两小时,把跟海外朋友交流的心理障碍克服掉就够了,客户不会觉得你英语不好就不能聊。第二是商业化难度。国内做商业化很难,但海外大家不羞于谈钱,好东西就该给钱。他投的一些项目,商业化最大的问题出在产品价值没被自己看见,不敢卖高价,勤奋程度和产品本身反倒都不是瓶颈。
没有 secret sauce,只有常识 40:34
曲凯问,这些事听起来都是应该做的基础动作,为什么你们能做到这么好的收入,中间 gap 在哪?
黄东旭先谦虚了一句 still have a long way to go,然后说,倒也没有什么 secret sauce。他以前非常迷恋方法论,总觉得找到一个秘籍公司就厉害了,学了一圈回来发现,很多东西其实就是常识。云上这个商业模式已经被 Databricks、Snowflake、MongoDB 验证过无数次,就应该这么干。所有踩过的弯路总结起来就是:不尊重常识,总想着一边舒服地待在国内,一边做美国市场。
千万不要想着搞什么花活,现在所有尝试过的花活基本上都失败了。
要跟老外建立长期商业关系,一样得请客吃饭,一样得天天喝咖啡,一样得帮他解决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,在哪都一样。一个好的国内销售直接丢到陌生环境里,一样是 top sales。大家人为把两边的差别拉大了,本质没区别,只是那边的商业天花板更高。比如北美大客户 Pinterest,用了很多,给钱就很开心,不用弯弯绕。
他也承认,最 top 的美国商业公司一样有最 top 的圈子,华人脸要进去,难度确实比 native 创始人更大。但这是公司到了一百亿美金之后才要考虑的问题。有人担心中美关系影响,他的回答是:「我们还太小了,等我 AR 突破十亿美金,那确实可能有点影响。」他跟硅谷办公室的销售说,别好高骛远,把方圆五公里之外的客户做了,咱就上市了。大家不要吓自己,迈出第一步挺重要。
对刚成立两年就被迫变成国际化集团的年轻创始人,他有点心疼,但建议很直接:这是要交的税。跟美国本土竞争对手比,华人是负分起步,语言有 gap,组织更复杂。他刚去美国时,最夸张的一天从早上一睁眼开了十九个小时的会,中国时区开完开美国时区。但组织有韧性,奔着目标走,慢慢会长成适合这个模式的样子。
他用弹吉他打比方:手上全是老茧,一开始很痛,但这是弹好吉他的必经之路。这些痛苦也是华人创业者的独特优势,见过这种痛苦,加上中国人勤劳勇敢,比海外竞争对手更有优势。
AI 缺一个通用的共享记忆层 45:23
曲凯问,这两年接触了很多 AI 创业公司,大家做得好的和欠缺的分别是什么?
做得好的,是中国产品的工程化能力,基本功非常扎实。他举了 DeepSeek 的例子,工程做得非常扎实,很多东西拿去跟美国同行交流,对方觉得是 magic。
欠缺的是 go to market。他是 Cursor 的重度用户,看过一些国内的 AI IDE 项目,产品做得非常棒,一点都不差,但他在美国从来没听过。现在这个 AI 时代,大家都在街上叫卖,「酒香不怕巷子深」这个观点是很错误的。品牌营销、一个很酷的 demo,传统上中国 founder 都不太擅长,但营销、故事、message 在这个时代非常重要,有点像谁嗓门大谁就能占先机。
PingCAP 自己也在做 AI 相关的事。黄东旭认为,AI 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没解决好:记忆。怎么让 LLM 更了解「你」,不管是企业还是个人,set the right context。他提到之前节目里王文锋的一个观点,接下来更重要的是 right context。
作为数据库公司,他们天然要提供 context 的工具。但过去做数据库,面向的客户和界面是程序员、DBA、开发者;未来用户会从程序员变成 agent。站在 agent 的角度,什么样的数据库是好数据库,怎么访问它,跟人使用完全不一样。所以他现在很多思考都在构建数据和 context 这一层,也拨了一点资源去做,这块还没有行业标准,潜力非常大。
他举了 MCP 的例子:MCP 定义了 agent 跟 tool 之间的交互,但还没有人在尝试定义一个通用的 sharing memory layer。曲凯问,这种东西是不是最后还得由头部大厂来定义?黄东旭说,不一定。MCP 刚出来时也没人看,是 Cursor 把它带火的。是不是大厂不重要,重要的是标准足够开放、有人用、有行业头部的 trigger,最后形成网络效应。
他把现在比作狂野西部,有点像 Web3 的感觉,这个阶段还得持续两三年。小公司不用担心自己小,但要足够开放,千万不要想着「我做这个协议是为了以后有竞争优势」,这种心态很容易让策略变形。做 TCP/IP 的人肯定没想着靠 TCP/IP 挣钱,但最后它产生了巨大的商业价值。
未来几年他更看好企业服务端的机会。LLM 有个分水岭,就是今年年初 DeepSeek 出来,标志着基础能力已经到了可以做一些有用东西的阶段。第一波拿这个能力去改造的,就是企业软件。企业的核心竞争力在于行业 know-how,LLM 不懂这些,所以企业会很放心地用 LLM 加速自己核心竞争力的交付。
他自己的公司用 Salesforce,至少有三个全职的人帮忙做报表、查数据。现在很多问题可以直接问 data agent:这个销售最近在看哪些客户,这个月谁跑得最勤快。企业软件会变成一个新的 interface,每个人都有一个个人助理,助理底下访问一个大的数据池。像 Salesforce 这样大而全的静态软件,会被切成一小块一小块,每一块能力被 LLM agent 串联起来。
那入口会不会还是 OpenAI 这样的大模型?黄东旭说,OpenAI 也要跟企业的数据连接才能做出有用的东西。运营企业就两个点:数据和常识。常识 LLM 有,数据是企业最宝贵的。如果软件有跟客户交互的界面,一定会想方设法把数据存下来。以前这些数据用不了就扔掉,现在大家都知道这是未来提供个性化服务最重要的东西,企业会更在意不把数据交给 OpenAI。作为数据库公司,他的生意肯定越来越好。
精力管理和一个爱好 52:00
最后曲凯问,十年创业,个人的关键成长是什么。
黄东旭说自己以前是想到什么就干什么,动手太快,这十年变得更有耐心了。回顾 PingCAP 的成长,很多时候是笃定了一个方向,但早期很慌,各种乱动,后来慢慢发现方向是对的,就应该更有耐心,剩下交给时间,心态反而更平稳。
第二个收获,是他总结自己能活到今天的特长:精力管理。身体还可以,心态好,有一个自己的爱好,搞搞音乐、做做艺术创作。他弹吉他、弹贝斯,这两年玩合成器,还自己做合成器。CEO 则整天打羽毛球。总得找个出口,不能只有工作。
曲凯说,这跟陈昱讲的风格很像,讲的都是常识。黄东旭同意,但常识的难处在于,大家听了都觉得知道,却不知道该怎么做到。所以最后还是看自己,先做再说。他回忆起创业时二十来岁,nothing to lose,大不了做挂了回大厂上班。
这期节目里,黄东旭没有给出任何取巧的答案。开源要全生命周期开放,全球化要肉身搬过去,商业化要等云服务成熟,AI 时代要敢叫卖。每一条听起来都像常识,难的是真的去做,并且做够久。
对正在考虑出海或做 AI 创业的读者,可以带走的判断有三条。第一,把「出海」这个词从脑子里删掉,换成「我在当地做生意」,肉身在哪,70% 的精力就在哪。第二,先招一个本地销售,跟着他跑客户,这是走出华人圈最快的方式。第三,别高估语言障碍,也别高估商业化难度,海外客户不羞于谈钱,问题往往是你不敢为自己的产品定高价。
至于 AI 的机会,黄东旭押注企业服务,押注数据与 context 这一层。他的判断是,未来数据库的用户会从程序员变成 agent,而谁来定义 agent 之间的共享记忆层,现在还是空白。这个空白会持续两三年,小公司也有机会,前提是足够开放,别一上来就想着靠协议建立竞争优势。
活动预告🥳:5 月 31 日,我们会请到东旭办一场线上活动,大家记得翻到 shownotes 末尾查看报名信息!PingCAP 在前些年最被大家熟知的可能就是其非常高的估值,经常被 challenge 的则是其商业化的收入。而这两年很多人不知道的是 PingCAP 的国际化业务发展得异常好,且已经有了非常高的海外年收入。23 年我曾经请云启资本的陈昱分享过他投资 PingCAP 等知名公司背后的逻辑。在那期播客中,陈昱说他投资 PingCAP 的重要原因之一是发现他们团队有野心(选择了分布式数据库这个难度极高的方向)、且有实现野心的潜力(三个联创都是技术背景,代码写得很扎实)。两年过去,很开心今天终于能和 PingCAP 的联合创始人兼 CTO 黄东旭面对面聊天,听他亲口讲述这家估值 30 亿美金的数据库创业公司从 0 到 1 的实践和思考。在这期播客中,东旭坦诚分享了他们踩过的非常多的坑。我们聊到了 PingCAP 在发展过程中的关键决策、开源项目的运作逻辑与商业化策略,以及中国团队在海外市场的落地经验和商业化探索过程。此外,他也从他的视角聊到了很多关于 AI 的观察和思考。和他聊的时候,还意外得知原来他是一个弹吉他和贝斯、玩合成器的音乐爱好者,这个爱好,也是他创业十年来保持身心轻盈的重要原因之一 ;)【人类博物馆】导游:曲凯,42章经创始人35 号珍藏:PingCAP 联合创始人、CTO,PingCAP 最新公开估值已达 30 亿美元【时光机】Part1 PingCAP 从 0 到 1 的发展历程 1:21 PingCAP 到底是做什么的?—— 一个装数据的魔法杯子 6:55 PingCAP 十年来最关键的四个决策 7:10 ① 开源 7:30 ② 选择了关系型数据库这个难度最大、但期望最高的方向 8:37 ③ 做全球化 9:09 ④ 转型云服务 9:52 为什么 15 年还能长出一个数据库巨头? 12:58 为什么在商业化没做起来时,公司就能有 30 亿美金的估值? 18:47 商业化的摸索过程Part2 关于国际化的经验和思考 24:32 一个真·国际化的公司应该具备什么样的心态? 27:51 怎么判断自己的公司是不是真的做到了国际化? 32:33 在国际化的过程中,我们可踩过太多坑了… 34:03 先做美国市场是一个事半功倍的选择 34:49 这波 AI 创业者中我最看好 Day 1 就搬去美国的那一批 36:51 想融入当地环境?先招个本地销售,然后跟着 ta 一起跑客户 40:34 出海没有捷径,我过去十年尝试的所有花活基本上都失败了 43:57 出海华人创业者,第一容易高估语言障碍,第二容易高估商业化难度 45:23 一些关于 AI 的观察和思考 45:53 营销被大大低估了!不存在什么「酒香不怕巷子深」 46:42 AI 还缺一个通用的 sharing memory layer 49:26 我个人很看好企业服务端的机会 【Reference】 Agent 开发的上半场: 环境、Tools 和 Context 如何决定 Agent|对谈 Sheet0 创始人王文锋 揭秘 Minimax、Zilliz、PingCAP 背后的投资逻辑 | 对谈云启合伙人陈昱【活动预告🥳】5 月 31 日,我们会办一场线上活动。感兴趣的朋友欢迎点击链接或扫描下面的二维码,一起来认识&交流!【The gang that made this happen】 制作人:陈皮、Celia 剪辑:陈皮 Bgm:Mondo Bongo - Joe Strummer & The Mescaleros在小宇宙查看该单集文稿
本集资源与出处
- 原节目在小宇宙收听本期支持主播,请到原平台收听
- 音频节目音频直链来自小宇宙
- 订阅小宇宙节目主页
- 文本精读 Markdown 版便于引用与 AI 读取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