完整经历 AI 四小龙与 RPA 浪潮后,他觉得 24 年会迎来 2B AI 应用的爆发 | 对谈澜码创始人周健
澜码是目前国内 AI 2B 领域的典型代表公司之一。从阿里云创始团队成员、到依图的十号员工、再到弘玑 RPA 的 CTO,周健几乎横跨了国内整个 AI 和 2B 产业的发展历程。
2024 年 2 月,澜码科技创始人周健在播客里说了一句话:我的竞争者不是太多了,是太少了。一年多以后回看,这句话有了另一层重量。澜码在 2025 年初传出欠薪消息,而周健当时判断的「24 年会迎来 2B AI 应用爆发」,并没有以他预期的方式到来。
这期 42 章经的对话录制于 2024 年 3 月。主持人曲凯和周健聊了 44 分钟,话题从 AI 四小龙的旧账,一路聊到 RPA 的天花板、大模型在央国企里的真实处境、AI Agent 为什么推不动。周健的经历横跨了国内 AI 和 2B 产业的几个周期:ACM 竞赛亚洲区首个冠军团队成员,谷歌中国负责中文搜索质量调优,阿里云创始团队负责底层存储,依图十号员工待了六七年,弘玑 RPA 的 CTO,2023 年初出来做 AI Agent 方向的 2B 创业。
他的回答里有很多不客气的判断:RPA 加 AI 不是好结合,Agent 缺一个精确的世界模型,大模型公司之间的竞争最终会变成生态链竞争。这些判断放在今天看,有的被验证,有的被现实修正。把他的话原样摊开,比急着下结论更有价值。
大模型和 AI 四小龙,像在哪、不像在哪 2:25
曲凯开场就把问题摆上桌:现在的大模型公司,和当年的 AI 四小龙有可比性吗?市场上有人拿四小龙的故事唱衰大模型,说融了那么多钱,最后商业回报未必好看。
周健的回答从技术属性切进去。AI 1.0 时代主要是计算机视觉,证明了一件事:可以用不那么传统的方式去解人脸识别、OCR、产线质检这类题。但 CV 有个根本问题,它不是通用性技术,在企业内部基本是点状的,很难拿到一个面状的东西。依图算是找到了 PMF,在安防行业扎下根,技术每演进一次就能解锁新场景,作为技术领先方可以要求高毛利。可机会只存在于安防这一个行业,商业模式上没有变化的可能性。技术摸到天花板之后,后继乏力。
大模型不一样。它突破的是自然语言理解,而文字在各行各业、各个职能上都会用到。周健说澜码想做的事,是把大模型变成一种生产力,或者说变成「专家时间」。适用面打开了,商业模式改变的可能性也跟着打开,因为技术还在持续演进,两件事同时发生。
另一个区别在价值链位置。当年 CV 四小龙要自己端到端把场景打通,今天的大模型公司明显还偏底层技术,上面需要应用方和中间层帮忙接到各行各业。周健提到智谱,说很多行业头部企业找上门,它根本没有能力把所有客户都服务好。这里就留出了生态位。大模型公司之间的竞争,很可能要以生态链为核心来展开。
曲凯追问了一层:四小龙当年好歹有实打实的商业订单和收入,现在这几家大模型公司收入很少,除了智谱,其他几家更少。周健承认现状,拆开来看:2B 里真正跑出 PMF 的是代码相关模型,GitHub Copilot 这类产品的价值账算得过来,智谱也有代码生成模型。其余的知识问答、指标查询、任务完成、流程提醒这四类场景,是澜码对客户总结出来的,有价值,但跟现在要付出的代价比起来,账算不平。所以更多是政策在引导企业积极拥抱,还没到商业价值超出成本的阶段。
曲凯提到商汤当年的策略:把钱都拿了,把好人都招过来,再慢慢发展。周健顺着讲了一篇他刚读的文章,说过去很多年整个市场面向的不是用户,是资本,是一种垄断资本式的发展路径。钱在少数机构手里,机构会站队,给了 A 就不给 B。四小龙当年有这个情况,现在几家大模型公司也有这个风气,先把最多的钱拿了,再慢慢发展。
RPA 是爬虫的高级版,天花板已经封住了 7:30
周健在弘玑做过两年 CTO,曲凯让他用几句话解释 RPA。他的说法很朴素:RPA 是用技术模拟人对系统的操作。用户鼠标点了屏幕上某个应用的按钮,RPA 靠一系列技术,让下一次只要屏幕上有这个应用,机器还能找到并点进去。底层用了操作系统自带的 accessibility 技术,本来是给视障人士点击用的。
曲凯听下来觉得这不像多 AI、多技术突破的事。周健认可这个判断,说 RPA 更多是经验性的:不同行业的 IT 系统框架不一样,必须一个个啃过去,做过的行业多了,效率就比别人高。这是工程活,靠的是积累,谈不上深度技术。
话题转到移动端。曲凯提到 OpenAI 在做的手机端操作模拟,难度比桌面端更高。周健说他们试过,iOS 封闭性强,操作模仿很困难,但业界有解法,用服务器虚机模拟出手机,权限问题就能绕开。OpenAI、腾讯、阿里都在试,还有一家创业公司 Adapt.ai 专做这个,已经拿了三十亿美金,先发优势明显,创始人是 OpenAI 的工程副总裁。周健对此不确信:如果这件事做成,OpenAI 就不需要跟各个商家谈合作、接 API 了,用户说点外卖,它直接打开外卖 App 帮你点完。
曲凯补了一个观察:过去一年国内大厂没有互相打通,携程、滴滴、美团之间明明可以连起来,出差场景里机票、酒店、出租车、餐厅、地图一次性安排好,但没人做。周健觉得是资源和利益问题,打通这么多资源方工程量不小,还需要商业上的连接。大家都觉得这场仗要打,但谁也不想先挑起来。他拿移动互联网做类比:2007 年 iPhone 出来,滴滴和快滴背后的阿里腾讯一直等到 2013、2014 年才开打,需要时间。
然后曲凯抛出关键一问:过去一年很多人说 RPA 加 AI 是特别好的结合,你怎么看?周健的回答干脆:我觉得并不对。RPA 偏重跟系统之间的连接,最大的问题是它处理的数据它并不理解。大模型最擅长处理文本,现在的落点更多在文档处理、知识问答、指标查询上。市面上看到的 RPA 加 AI,基本只用在 RPA 实施流程内部的提效,跟外部的人关系不大。
他把 RPA 的定位讲得更透:RPA 解决的是任务自动化,人知道该怎么做,只是不想一步步手动干。弘玑当年也讲过要做增强自动化,把专家知识给业务员工,但过去太复杂做不好。大模型来了,专家可以很容易把知识灌输进去。流程比任务多出来的部分是人与人之间的协作,不理解语言就没法代表人去协调对话。所以 RPA 大家慢慢就不谈了,已经不重要了。
人应该更多去说的是问题以及解决的思路,而不是怎么去执行这个事情。
他顺带判断了低代码:不是会消失,是天花板被封住了。Java、Python、JavaScript 这些代码不该由大量的人去写,应该出现类似数据库时代 SQL 那样的声明式语言,人描述问题和步骤,怎么实现交给机器决定,用 RPA 还是 BI 还是大模型的 prompt,都由机器选。核心问题是 AI 还没到那一步。所以 C 端应用套个 AI 的壳逻辑可能成立,B 端不是这样:现有技术已经达到了,缺的是开发厂商的思路转化和探索,技术没到位是假象,探索没到位是真的。
依图与弘玑留下的两堂课 15:00
曲凯请周健讲讲过去两段经历里能复用到这次创业的教训。周健讲了两个。
第一个关于竞争的维度。依图是技术驱动型公司,内部有点自嗨,很享受自己的成长,带着科研的感觉。2018 年人脸识别在演唱会场景里铺到很多城市,周健认为那算达到了 PMF,全年状态兴奋,年终奖也发得好。春节前,老板拿来几个国家标准,发现海康威视已经在这个领域制定了国家标准。依图原本准备后面做很多事,被海康用自己的办法框住了。
这件事给周健的印象极深:人家根本不跟你在你的战场上玩,人家挑一个自己擅长的,作为大公司,能动用的手段和社会资源比你大得多。到了某个体量,拼的就不只是技术,是综合的商业竞争。依图当年最大的竞争者不是四小龙里的其他家,是海康这样的公司。他由此推想这一波:最后冒出来的最大竞争者,可能是浪潮这类角色。
曲凯接了一句自己的观察:一级市场里中早期的投资人、经验不多的创业者,往往比较单纯、比较理想主义,觉得有好技术解决需求就行,越往后走越发现世界比想象中复杂。
第二个教训关于组织。周健是依图第十号员工,公司最高到过两千人,他离开时一千多人。他亲眼看到组织一开始很有活力,CEO 跟一线员工距离很近,也看到 CEO 用了很多手段去解决增长带来的问题。但创业要成功一般不少于七年十年,早期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有弱点,会跟不上公司发展,于是引入职业经理人。这些人的问题是双重的:没有零到一的经验,拿的是成熟体系里的经验,像坐电梯上楼的人,误以为做俯卧撑让电梯升了上去;身份上又像雇佣军,是来赚钱的。
顺境时都没问题,逆境时职业经理人容易走掉,压舱石得靠老兄弟。处理不好,老兄弟先走,组织的基石就动摇。所有企业一开始都是高速增长,从高速增长转入平缓、踩刹车的那一刻,是最难过的关。周健说这次重新创业,现在头疼的是怎么让公司飞起来,但很快,飞起来之后的问题就是怎么平缓收住、怎么做到现金流为正,这是必经路径。
曲凯把话题引向节奏感:融资节奏、招人节奏的把控。周健说创业有意思的地方在于看似有类似性,难的恰恰是判断新的变化。创业是在高度不确定下求高速增长,你得赌对一些非共识的事,还得判断这件事的尺度,会给客户、社会、技术、产品带来什么变化。他这是第三回经历 AI 浪潮,深度学习、RPA,现在是大模型,但第三回的感受跟前两回不同。比如品牌,他去年花了至少百分之二三十的时间在这上面,按过去的经验这不对,投下去效果不会那么好。结果是很多央国企通过邮件主动找上门,说明赌对了:趋势大到全社会都对这件事感兴趣。
他提到「慢变量」这个概念:社会本身的反应、技术成长的速度、行业的未知水平、甲方自己变化的速度,每一次速率都不同。感知温度、提前预判、做出准备,是挑战也是乐趣。
客户先买了算力,压力反而到了客户那边 21:25
曲凯对比三个阶段的体感:依图时期市场好、有热点,但做的事像拿榔头找钉子;弘玑时期市场也好,偏工程实施,肯定能做成,剩下的是商业化拓展、收入、毛利率;现在 AI 热点更高,也有点拿榔头找钉子,而且榔头好像不太好用。
周健说这次的区别是所有人都特别热情,都想参与。RPA 时代没有这种场面。他 2023 年上半年刚创业,通过关系很容易就见到了十几个上市公司的 CEO,对方特别关心。曲凯说去年是他认识上市公司 CEO 最多的一年。
热情的另一面是转化难。曲凯说大家动起来,坐下来聊,聊半天不一定聊出能做啥。周健说这里要去分辨:哪些其实只是我在给他做培训、提高认知、免费培训,哪些是对方真的动了心思、下了决心。2B 行业早期,很容易做成咨询加项目,有些时候不可避免。
这一轮有个不一样的地方:客户会先投算力。投完之后,压力反而到了客户那边。他给领导汇报花了三千万,领导问做了啥,答企业知识问答,没法交代。所以对厂商来说,算力本来应该是价值的一部分,现在却成了驱动因素。正常的逻辑是应用要用十张卡,得向客户证明这十张卡的价值能包进来;现在的逻辑反过来,客户已经有十张卡,谁能把利用率提高百分之十,谁就能从中分钱。周健说这个逻辑很怪异,可能只有现阶段的市场才有这种需求,估计一年后就没有了。
澜码现在的客户以 2B 为主,2G 很少,主要是央国企。曲凯提到一类人:做了很久 2B 之后就不想再做 2B,太累太麻烦。国内 to B 过去几年经历了几轮波峰波谷,2021 年最夸张时 SaaS 项目估值能给到五六十倍 PS,现在五六倍都算合理。他问周健,为什么仍然坚定选国内 to B。
周健给了两层理由。第一层是结构性不平衡。C 端阿里腾讯跟谷歌、Facebook 是可比的,差个三五倍;2B 这头,Salesforce、ServiceNow、SAP 能做到百亿美金甚至千亿美金规模、百亿人民币以上收入,国内有个巨大的 gap。他不认为中国的管理水平不需要好软件,过去最大的原因是 ROI 太高,经济发展很多时候不需要向管理要效率。现在地缘政治压力倒逼企业提高管理,提高管理很多时候要靠数字化软件。国内 to B 存在结构性机会。
第二层是 2B 慢,但做进去了不容易死,守住一个客户就能一直解决他的问题。
大小 B 的选择上,周健的判断很实际。国内机构一听做中小 B 基本就否掉,因为 IT 预算的分布就在央国企。今天 AI 的生产力还不是通用性的,比如招聘场景只能针对招三到五年工程师的岗位,只有单个岗位有大量重复招聘的公司才用得上,那就只有大公司。中小 B 虽然都有财务岗、会计岗,但每家公司有自己的特殊性,个性化定制成本太高,今天做不到。
大 B 绕不开私有化和定制,但周健看到其中的好处:创业公司没有资本买一千张显卡,大 B 可能已经买了,产品在一千张显卡的平台上锤炼过,就比友商有领先优势。个性化服务换来的是产品更高的 enterprise quality,至少现在不亏。从生意角度要变成高毛利,那是以后要探讨的事,现在更多是在占领根据地。
三类场景,和一个被低估的刚需 27:31
曲凯问澜码做了什么。周健说大家看到的场景是类似的:知识问答、指标分析、自动完成一些任务,三大类。澜码主要做控制合成类,不做营销这类生产类,聚焦企业内部后台办公和职能场景,比如财务、HR。这类事做大模型应用,个性化定制的开发成本会比较多。
他重点讲了一个他认为被低估的刚需:企业级算力管理。大趋势是以 CPU 为核心的价值链会牵引到以 GPU 为核心。他举了一家银行两百五十亿 IT 预算的例子,现在基本都买 CPU,GPU 很少,未来五年内整体预算的百分之三十应该会切换到算力、模型、应用这条链上。
切换过程中有一堆麻烦事:那么多开源模型、付费模型、显卡,应用跟模型怎么匹配,单应用单模型、单应用多模型、多应用单模型、多应用多模型,组合方式就够复杂。应用本身的 QPS 波动也要调度,财务应用月底用得多,HR 应用春招校招时用得多。再加上 low-code 编排,都是难点。
这些事甲方自己做不了,大模型公司也做不了,因为大模型公司有自己的模型绑定。周健说这恰恰是甲方特别看重的:各个业务部门、分行、总部都在提需求,接触了各种厂商,如果没有统一的管理,后面怎么办。新质生产力、新的劳动对象,它的治理、运营、培训怎么建设,都是典型问题。如果只花三十万一百万,可以不用考虑;投了一个亿两个亿的单位,一定会想这件事。他了解到四大行、股份制银行投在亿级别的不少,大模型采购的标基本都在千万以上。
曲凯问,先做内部知识库,是不是因为幻觉问题,内部场景更容易推进。周健说是。企业里大量问题其实很琐碎:差旅政策变了,去攀枝花算几级城市,住宿标准多少钱,这些浪费大家时间;保险产品的推荐、条款的回答,也是大模型能发挥的地方。
曲凯提到去年很多公司想做这条路径,结果和收入跟澜码差距很大,问澜码做对了什么。周健归因于时机:2023 年 2 月出来,当月就跟金山办公达成合作,公司只有三个人的时候,就和金山办公 Excel 团队几十号人一起做实施,用 GPT-3 重做 Excel 插件。这是真实场景,对方带着上线的目的做。好处是很快拿到 IDG 的投资,更重要的是对模型边界、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,比市场上其他团队领先。到五六月,心里已经清楚现在的模型能做什么,唯一的不确定性是开源模型,Llama 2 还没出来,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用。三四季度的工作就是把不同开源模型应用到企业内部场景,七八九月做了大量 POC,零售、电网、政府、银行、保险、券商都摸了一遍,看各行各业对这件事的感知。现在可以收回来,在银行里认真做,在央国企里做跟财务业务相关的事。一步快,步步快。
曲凯问接客户时会不会跟智谱或云厂商竞争。周健说大模型公司几乎不竞争,跟大厂会有。大 B 的价值链特别长,各种 BD、资源因素都在。他提到商业化团队的作用:没有主动线索时,并不知道哪个客户处在什么状态;等客户主动找上门,就知道他到了哪个阶段,这时再发动资源,效率更高。这背后用到了他在依图、弘玑积累的认知、资源和人才。曲凯补了一句:过去几年最有资源的可能就是四小龙。
Agent 缺的不是模型,是精确的世界模型 35:53
曲凯提到澜码对外讲的核心技术是 AI Agent,用 Agent 技术做业务流程自主化,替代过去的 RPA。他顺势追问:AutoGPT 出来之后 Agent 特别火,一堆人说要作,投资人也去看,最后实际能用的非常少,问题出在哪?
周健从预训练的局限讲起。现在的模型都是预训练,只能学习原始语料里的经验知识。只通过文本和视频是学不会游泳的。Agent 非常强调对世界模型的理解,要自主感知环境,自己决定怎么处理各种事情,这在今天的架构下是缺失的。所以澜码做业务流程自动化,要给 Agent 一些能力:做实验,主动观测,比如客户问一个问题,看对方什么反馈,从而把自己对世界的理解适配到当前更精确的状态。
他提到最近读到一篇文章,说 AI Agent 的竞争、业务流程自主化,还缺一个精确的世界模型。他举了个例子说明大模型是「文科生」:武汉地区加班工程师的薪酬区间是多少,怎么 propose 一个薪资,这不是现有大模型能解决的。企业内部有大量数据,数值类的经验知识要跟语言模型结合。
所以做 Agent 有两个必需环节:一是感知环境,知道上下文;二是跟传统的大数据、数值类经验知识结合。澜码在这两个方向上构建模块。另一个挑战是模型变得太快,不像数据库时代出了 MongoDB 就一直用它,现在新模型不断出现,中间层要不断适应。
曲凯问 Agent 的成本。周健说还比较早期。大模型自己在优化成本,不同部署方式的差距也很大:在 SaaS 端用 GPT-4,一块钱人民币大概处理一万个汉字;私有化部署用 6B 或 13B 的模型,一块钱能处理两百万汉字。单应用场景下有优化算法,多应用怎么调度不同算力,还没有实践经验,需要再三到六个月。
曲凯问政策有矛盾怎么办。周健说那就列出来,告诉用户 A 是这样、B 是那样,你自己看着办。因为不是对外部客户的直接交付,问题还好。
24 年会爆发,以及一个被现实修正的判断 38:55
曲凯问整体判断。周健说 2024 年应该会爆发,特别是 2B 应用。理由是今天不缺什么,技术不需要新的更大的模型出现,已经能做出很多百花齐放的应用。他试了一年多,发现用户需求都在,而且越来越多,很多人手里有预算想做事。国家在投算力,VC 在投大模型,甲方有需求,开发者也在,中间没有产品把这些应用做出来、把路打通。打通了,水就灌过去了。
曲凯确认:底层技术对 2B 已经够用。周健说够用。
曲凯请他对这一波 AI 创业者给建议。周健说今天最缺的是好的 AI 原生产品经理。过去做产品更像两维的,现在多了一个维度:数据集。模型能力不够的时候,怎么把端到端的应用准确率做到能上生产,难点在于怎么定义数据集。他跟不少在 AI 公司的师兄师弟交流,发现他们还是带着一些错误的假设认知,这一轮革命是完全不一样的范式。
今天我的友商不是太多了,而是太少了。
他希望更多人一起把市场做大。仅凭一家之力,就得不断培训客户;更多人以对的方式做出来,市场明了,对大家都好。他拿四小龙早期做类比:一开始大家并不觉得是在竞争,互相帮衬,把资本市场和客户带起来,这很重要。
曲凯最后把话题拉向更远的地方。周健是上海交大 CS 出身,ACM 竞赛首届冠军团队成员。曲凯问他信不信 AGI,Sora 是不是通向世界模型的快路径。周健说 transformer 可能不是。他同意杨立昆关于世界模型的说法。对 AGI 本身,他持不可知论:AGI 本质上是人类能不能造出比自己更聪明的东西,计算机术语叫递归,如果可以,理论上这件事就没有底了。他一直在思考,人类的方式和机器的方式有巨大区别,从无生命到有生命到人类有自我意识,有进化论的东西在里面;今天强化学习解决进化问题,遗传算法也在,但 Sora 并没有把它们整合在一起。人类能在小样本上学习,机器基本是大样本。
他更倾向于人机协同、人机融合、人机共生:各有优缺点,最后很可能是人类把大脑 offloading 到某个载体上,放大人类智能。这件事他基本认为一定会发生。至于机器最终会不会有自我意识、接管人类社会,他偏向不太可能。
这期节目录完一年多,回看周健的判断,有几条站住了:RPA 加 AI 不是好结合,Agent 缺世界模型和数值类知识的结合,企业级算力管理是刚需,AI 原生产品经理稀缺。有一条被现实修正得最明显:他预期的 2024 年 2B 应用爆发没有如期而至,澜码自己也在 2025 年初陷入困境。
对今天做 AI 2B 的人来说,这期内容的价值不在结论,在方法。周健分辨「免费培训」和「真下决心」的眼光,判断客户先买算力会把压力转移到客户侧的观察,以及把技术边界摸清楚再收窄行业的打法,都是可以借用的。市场、客户、钱、技术是否 ready,最终要靠产品一单一单去验证,而不是靠一句乐观的判断。周健说竞争者太少,希望更多人进来把路打通。这句话在今天依然成立,只是打通的方式,比 2024 年初想象的更难。
澜码是目前国内 AI 2B 领域的典型代表公司之一。从阿里云创始团队成员、到依图的十号员工、再到弘玑 RPA 的 CTO,周健几乎横跨了国内整个 AI 和 2B 产业的发展历程。去年初,他又是最早的一批出来做 AI Agent 2B 创业的人。在这期播客中,我和他快速回顾了当年 AI 四小龙的一些发展历程,并和这波大模型的发展做了一些对比,他也给出了为什么不看好 RPA + AI 的一些看法观点。我们还聊了国内 AI 落地的一些场景、局限等,其中周健给出了一个很乐观的观察,即在他眼中目前国内的市场、客户、钱、技术等其实都到了一个很 ready 的状态,需要的就是更多人进来做产品把市场需求打通。作为一个有着最丰富 AI 相关经验的人,周健在这期播客中的回答都非常实在,我们围绕很多国内 2B 市场核心问题进行了很直接的讨论(比如为什么觉得国内 2B 还有机会、大小 B 的选择、国内 AI 2B 领域的落地场景、一些之前踩过的坑等等),相信这期内容对感兴趣 AI + 2B 市场的人来说会是一个很好的参考。【人类博物馆】导游:曲凯,42章经创始人15 号珍藏:周健,澜码科技创始人【时光机】 2:25 现在的大模型与上一波 AI 四小龙有可比性吗? 12:08 RPA + AI 真的是一个很好的结合吗? 14:20 ToB 场景里,AI 的能力已经完全够用了 15:00 上两波周期中一些可复用的踩坑教训 23:56 国内 toB 还是存在结构性的机会的 27:31 澜码已经落地的 AI 应用场景有哪些? 28:21 企业算力管理会是一个极大的刚需 35:53 AI Agent 为什么还都无法落地? 38:55 我认为 24 年会迎来 AI 应用的爆发 40:28 我的竞争者不是太多了,而是太少了 41:24 AGI、世界模型与人机共生的一些想象【The gang that made this happen】 制作人:Celia 剪辑:思娜 片头 bgm:Mondo Bongo - Joe Strummer & The Mescaleros【Notes】周健播客中提到的 Inbound 是指通过 SEO/内容营销等手段,吸引有需求的客户主动上门咨询 (区别于 outbound marketing,即企业方更加主动,通过各种渠道接触潜在的客户,推销产品)最后,我们的 AI 私董会也在持续报名中,目前已经聚集了一批市场上最好的 AI 创始人(本期嘉宾周健也是其中一员),欢迎点击链接报名(里面也有目前已加入的成员名单,可点击查看)在小宇宙查看该单集文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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